宋青书一番隐晦揣测、暗中构陷的话语落下,酒楼内的窃窃私语顿时更盛。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江湖客,此刻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审慎,看向宋青书的眼神也带着几分玩味。人人都听得出,这位武当名门公子,分明是借着“江湖险恶”的说辞,针对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布衣过客。
周芷若秀眉微蹙,一时进退两难。她感念我救命之恩,不愿我平白受非议,可宋青书出身武当,言辞看似恳切劝诫,句句冠冕堂皇,她当众反驳,反倒显得峨眉后辈不识好歹。
场中气氛微妙,隐隐带着几分针对我的压迫感。
我端坐窗边,指尖轻叩茶盏,始终神色平和,无半分愠怒,亦无半分辩驳的急躁。八层龙象内力敛于五脏,金刚净嗔禅稳住本心,周遭的猜忌、非议、私心算计,皆如清风拂面,扰动不得我的心神分毫。
片刻沉寂后,我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落向宋青书,声音清稳通透,不大不小,恰好传遍整座喧嚣酒楼。
“宋公子所言,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此言不虚,确是行走江湖的至理。”
我先颔首认同,不逞口舌之快,姿态坦荡从容,反倒让蓄势待发的宋青书微微一滞。
继而话锋轻转,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只是江湖规矩,武林道义,首重坦荡立身,公私分明。宋公子身为武当首徒之子,名门正宗后辈,身负侠义名声,本该心怀磊落、公允待人。”
我目光淡淡扫过他略显紧绷的面容,从容点破根由,句句对事不对人,不留刻薄,却字字戳中要害:
“之前杨某路见不平、出手救人,坦荡磊落,无功不求赏,无过不藏私。我来路寻常,无门无派,却从未行过半分奸邪苟且之事。”
“公子无端揣测、暗加猜忌,看似为周姑娘安危着想,实则公私不分。眼底偏爱执念太重,因一己私慕之心,便对一个陌路恩人百般提防、刻意打压。”
一句话,坦然点破他藏不住的爱慕私心。
满堂骤然一静。
所有细碎议论尽数停歇,满座江湖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宋青书脸上,看得他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我语气依旧平和,无嘲讽、无挑衅,只剩一番堂堂正正的评述:
“爱慕之心,人之常情,本无过错。可身为正派弟子,身负门派荣光,当众挟私揣度、非议善人,因儿女私情失了公允,因一己妒意乱了本心。这般行事,未免有失武当名门的气度身份。”
此言一出,句句公允,字字在理。
无人能辩驳半分。
宋青书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难堪、羞恼、妒恨交织在眼底,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最隐秘、最不愿被外人道的痴心与妒意,被我当众温柔拆穿,偏生我言辞坦荡、句句占理,他连发怒、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曾诬陷他半分,不曾捏造半句是非,只是将他公私不分、失了侠道本心的短处,堂堂正正点破。
周芷若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恍然。她终于看清,宋青书方才的劝诫,哪里是真心提点,分明是私心作祟、借故排挤。她轻抿唇角,微微侧身,悄然拉开了与宋青书的距离,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
不远处的丁敏君也是一愣,原本静观闹剧的她,此刻收起了嘴角的冷笑,深深看了我一眼。
她本以为我只是个略有蛮力、侥幸救人的寻常武人,却没想到我谈吐格局、心境气度,远非寻常江湖莽夫可比。不怒自威,有理有据,三言两语便将宋青书的私心与失态摆得明明白白,还落得一身坦荡体面。
酒楼内一众江湖好汉纷纷暗自点头。
“说得通透!不愧是能救下峨眉众人的人物,气度远胜名门娇子!”
“原来是私心作祟,难怪无端针对人家,宋公子这波,确实小家子气了。”
“爱慕便爱慕,堂堂武当子弟,搞这些阴私揣测,确实落了下乘。”
细碎的认可声此起彼伏。
宋青书立于原地,颜面尽失,浑身僵硬,进退维谷,心中对我的嫉恨,已然深深扎根。
我不再看他难堪神色,转头看向周芷若,语气恢复温和淡然:
“周姑娘仁厚纯粹,初入江湖,心存善意,本是难得的本心。只需守好分寸、明辨是非即可,不必因旁人私心妄论,乱了自己本心。”
周芷若抬眸望我,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与释然,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多谢杨公子提点,芷若受教了。”
窗外西风轻拂,卷起街边尘土。
一场暗藏私心的排挤非议,终以我坦荡从容的辩驳落幕。
我依旧独坐窗边,清茶微凉
宋青书站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被当众点破私心,一时僵在当场,想要发作却理亏无言,只余下满心羞愤。场面隐隐有些尴尬,再争执下去,便是武当与峨眉脸面都要受损。
丁敏君见状,缓步从后方走了上来,面上敛去方才看戏的神色,摆出峨眉师姐的姿态,出声从中解围。
“宋师兄,杨公子,此地人多眼杂,无谓口舌相争。我等还要赶路,莫要耽误行程。”
她语气不偏不倚,既没有斥责宋青书,也没有偏袒我,几句话便把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顺势将这场风波轻轻揭过。
宋青书心中憋着一股恶气,可丁敏君出面打圆场,众多江湖人又都看着,只得强压怒火,狠狠看了我一眼,悻悻退到一旁。
周遭看客见风波平息,也渐渐收回目光,酒楼之中,方才的喧闹慢慢恢复。
风波落定,周芷若抬眸看向我,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问道:
“杨公子,看公子一路向西,不知此番,你是否也要前往光明顶?”
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望向窗外遥遥西去的古道,神色坦然,并不遮掩心中所想,缓缓坦言相告。
“不错,我正是要去往光明顶。”
话音一出,周芷若微微一怔。
我继续徐徐说道:“六大派相约围攻明教,天下群雄汇聚于此,这般江湖大变,我恰逢其会,便打算前去看上一看。我既不属六大派,也并非明教中人,无意站队厮杀,只是前去旁观这场风波而已。”
周芷若听罢,黛眉轻轻蹙起,神色复杂。她知晓光明顶一战必定血流成河,刀枪无眼,不由得轻声劝道:
“光明顶上凶险万分,届时正邪厮杀,乱局之中,就算无意相争,也恐会被卷入战团,公子还需多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