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继续往下分析。
“匈奴现在虽然被打得不轻，暂时无力大举进犯。”
“可他们再弱，守自己老巢的本事还是有的。”
“何况那是他们熟悉的地盘，不是我军的主场。”
“若李信真一时求功心切，贸然深入，很容易把边军拖进险境。”
“这就是我不赞成他去接替蒙恬的原因。”
这一番话说完，扶苏眼里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彻底明白，林玄看问题的角度和自己到底差在哪儿。
不只是看能力，更要看人心。
李信会不会打仗，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而这种急于雪耻立功的心思，放在边境主将的位置上，未必是好事。
扶苏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老师说得对。”
“学生和李信将军平时也有往来，确实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那股不甘。”
“若真让他领边军，说不定真会主动去碰匈奴。”
他顿了顿，随后说出另一个名字。
“那现在看来，最合适的人选，似乎只剩王贲将军了。”
王贲是谁，扶苏心里再清楚不过。
王翦、王贲父子，征战六国，几乎打下了五国。
论战绩，论能力，王贲都没有问题。
让他去守边，扶苏自然觉得靠谱。
林玄听到“王贲”二字，先是微微点头，随后却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贲将军当然也是名将。”
“王家代代出将才，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不过，在下心里，其实还有一个人，比王贲更适合去边境当这个主将。”
扶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能被林玄这样看重的人，绝不会是一般人物。
“不知老师说的是谁？”
“能让老师如此高看，想来必然不简单。”
林玄看着扶苏，语气放得很慢。
“我要说的这个人，不是现在大秦现成的将领。”
“准确来说，公子目前也还不认识他。”
“但这个人的本事，非常强。”
“真论带兵和统军，大秦如今这些主将里，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只有白起和王翦那样的人物。”
这话一出口，扶苏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他是真的很少听到林玄这样夸一个人。
而且还是拿白起和王翦去比。
白起是什么分量，根本不用多说。
六国还在的时候，单是听见这个名字，就足够让各国君臣心里发寒。
王翦同样不用提，那也是替大秦横扫天下的顶级名将。
如今老师竟然说，有一个自己还不认识的人，能和这两位放在一处相提并论。
扶苏心里的好奇，一下子被勾到了极点。
扶苏心里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越想越在意。
能让老师给出这么高评价的人，到底是谁？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林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探究。
“老师，您说的这个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林玄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扶苏身上，缓缓开口。
“此人姓韩名信，乃淮阴县人士。”
韩信这两个字一出口，林玄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复杂感慨。
这个人，毛病确实不少。
可同样的，他的长处也实在太扎眼了。
尤其是在统兵作战这一道上，能真正和韩信相提并论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兵仙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这样的将才若就这么埋没在民间，实在太可惜。
往后大秦若真有兵乱，有韩信坐镇，许多风波都能被强行压下去。
尤其这次蒙恬即将从边境回归，若让韩信顶上主将之位，反而是最合适的安排。
既能守住边关安稳，也能让始皇和朝中众人亲眼看清韩信的本事。
“韩信？”
扶苏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出明显的迷惑。
他虽然不通武艺，可对大秦的武将并不陌生。
朝中上下，有名有姓的将领，他大多都知道。
可这个韩信，他从未听说过。
扶苏抬头望向林玄，神情认真了几分。
“老师，大秦军中并没有一位叫韩信的武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里疑色更重。
“难道此人，是哪位勋贵府上的门客？”
林玄看着扶苏这副反应，唇角微微一扬，带出一点淡淡笑意。
“他如今没有任何官职。”
“准确来说，他眼下只是个普通百姓。”
“不过，他在军事上的天赋和能力，足以与王翦、白起两位将军放在一起比较。”
“若让他接替蒙恬，坐镇边境，边关绝不会出乱子。”
扶苏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之前老师为他举荐萧何，好歹萧何也是在大秦做官的人。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个韩信，竟然连官身都没有。
偏偏老师却直接建议，让这样的人去担任边境主将。
哪怕扶苏对林玄一直极为信任，此时心里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
“老师推荐的人，学生自然相信不会是庸才。”
“只是边境主将一职，实在关系重大，轻易不能冒险。”
扶苏语气很稳，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学生觉得，不如先让韩信入军中历练一段时日。”
“至于边境那边，暂时先让王贲将军前去接任主将之位。”
“等韩信在军中站稳脚跟，也积累了统军经验，再让他去边境担任主将。”
“老师觉得，学生这样的安排如何？”
他说完后，目光落在林玄脸上，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小心。
其实他心里，对韩信仍然有顾虑。
但他又不愿意直接驳了老师的意思，这才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既能先观察韩信，也不至于让林玄觉得自己完全不信任他的眼光。
林玄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扶苏这番心思，他自然看得明白。
对方不是不想用韩信。
只是，不敢一下子把边境主将这么重的担子，直接压在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身上。
这很正常。
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扶苏的位置上，多半都会这么想。
“公子会怀疑韩信的能力，本就是人之常情。”
林玄语气温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