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不如先让韩信亲自来一趟咸阳。”
“公子与他当面见一见,再与他谈上一谈。”
“等见过人,听过话,再决定是否向陛下举荐他去接掌边境主将之位,也不迟。”
“公子意下如何?”
扶苏听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他原本还担心,老师会坚持让韩信直接接任边关主将。
那样一来,他还真有些左右为难。
可现在,林玄主动给了他缓冲和判断的空间。
这样最好。
他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自认还是有几分识人的本事。
只要和韩信当面谈过,他大致就能判断,此人到底是不是像老师说的那般不凡。
“这样安排最好。”
扶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学生立刻派人前往淮阴县,请韩信来咸阳,到学生府中一见。”
林玄点了点头,随后补了一句。
“在下会亲自写一封信。”
“公子派人去请韩信时,可以把这封信一并交给他。”
扶苏立刻应声。
“学生明白。”
咸阳城,皇宫。
始皇书房内,气氛一如既往地沉稳肃静。
案几上堆着不少奏折,嬴政坐在其后,神色专注,一份接一份地批阅。
章邯站在旁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却不动的刀。
过了好一阵,嬴政终于放下最后一份奏折,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是放在以往,批完这么多奏章,他多少会觉得精神倦怠,身体发沉。
可现在不同。
自从服下扶苏献上的养身丸,再加上林玄送来的安神香,他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从前好了许多。
今日忙到现在,竟也没觉得太过疲累。
嬴政抬起头,目光落在章邯身上。
“章邯,这几日扶苏都在做什么?”
章邯立刻上前半步,拱手回话。
“禀陛下,近日咸阳城中,六国贵族麾下的人彼此持械厮杀。”
“扶苏公子已命官府出面,将涉事的六国之人尽数押入大牢。”
嬴政眉梢微微一挑,眼里露出几分兴趣。
“哦?”
“扶苏竟把六国贵族的人都送进了牢里?”
“有意思。”
“你把来龙去脉,详细说给寡人听。”
“诺!”
章邯低头应下,随后将自己所知的情况,一点一点讲了出来。
从最初的冲突,到背后的牵扯,再到最后如何借势收网,他说得十分仔细。
书房里安静得很,只剩下章邯沉稳的声音回荡。
过了许久,他才把事情彻底说清。
嬴政听完后,脸色一时有些复杂。
他沉默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
过了片刻,那点起伏的情绪才被重新压下去,恢复成惯常的平静。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扶苏和林玄,倒是费心了。”
到了这一步,嬴政自然已经看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扶苏和林玄联手设下的一步棋。
目的很直接。
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盘踞在咸阳城里的六国贵族一把清干净。
如此一来,这些人以后想再暗中搅风搅雨,就难了。
章邯没有多话,只是微微点头。
嬴政眼中掠过一抹赞赏,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感叹。
“林玄这一手,的确高明。”
“不但把这些六国贵族送进了牢里,还没有闹出大动静,更不会引起六国旧民的恐慌。”
“这些年,他替大秦,也替寡人,解决了太多难题。”
说到这里,嬴政眼中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感慨。
他心里很清楚,林玄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就是为了稳住六国百姓的情绪。
只要百姓心不乱,他们就更容易真正融入大秦。
章邯听着这些话,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敬服。
林玄的本事,他是实打实见识过的。
嬴政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思量。
“如今朝局已稳。”
“那些曾经会威胁到林玄的大臣,也都不在了。”
“寡人觉得,也是时候让林玄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像这样的人,若始终藏着不露,未免太可惜。”
说到这里,嬴政转头看向章邯。
“你觉得如何?”
章邯闻言,立刻拱手低头。
“是否让林玄先生入朝为官,自当由陛下决断。”
“末将身份低微,不敢妄议。”
“不过在末将心中,对林玄先生确实极为钦佩。”
嬴政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再过些时日,寡人会让林玄出现在麒麟殿。”
“也让朝中那些人都瞧一瞧,林玄到底有多厉害。”
说着说着,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林玄如今还不知道寡人的真实身份。”
“他一直以为,寡人只是扶苏的叔父。”
“等他知道寡人其实是大秦皇帝时,那副表情,想来一定很有意思。”
章邯站在一旁,虽没出声,眼中却也闪过一丝期待。
他同样很好奇。
扶苏的老师林玄,若真知道了陛下的身份,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淮阴县。
一条小河从县外绕过,河水缓缓流着,水面被风吹得轻轻泛波。
岸边蹲着几个妇人,手里搓着衣裳,湿漉漉的布料拍打在石头上,发出一下一下的脆响。
水汽混着泥土味,飘在空气里。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粗布麻衣,衣衫很旧,边角都磨得有些发白。
手里拿着一根自己削制的鱼竿,静静垂钓。
腿边还放着一卷翻开的兵书。
那几个妇人偶尔朝他瞥上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轻蔑和嫌弃。
在她们眼里,这人就是个没出息的。
每日不是钓鱼,就是抱着兵书做白日梦,连正经活都不干。
可那年轻人像是根本没看到那些目光一样。
他神色平静,手执鱼竿,另一只手还时不时翻动兵书书页,神情专注得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
“踏踏踏!”
声音砸在地面上,震得河边的碎石都仿佛微微发颤。
几个洗衣妇人下意识停下动作,赶紧转头去看,脸上都露出几分惧色。
只见几名士兵骑着战马疾驰而来,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