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吾城下,夕阳西坠,残阳如血,把整个战场都染成了刺目的红。
韩遂勒马立在阵前,死死盯着西门城头的动静,握着宝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就在半柱香前,城头还满是羌人的嘶吼,眼看就要彻底撕开守军的防线,踏破允吾城。
可突然冒出来的那支铁甲精兵,却如同神兵天降,不过短短片刻,就把登城的羌人斩杀殆尽,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头,竟硬生生被稳住了。
那支队伍的配合、杀伐的凌厉、军纪的森严,根本不是城内的残兵败将能练出来的!
韩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苏弘!
除了苏弘麾下的精锐,整个凉州,再也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
他来了!
他早就到了!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韩遂的脑子里炸开,他再也顾不上督战,猛地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朝着中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污,溅起一片血花。
中军大帐前,北宫伯玉正披甲持剑,看着前方的攻城战况,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
眼看城头就要破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允吾城内堆积如山的钱粮,看到了自己割据金城、称霸凉州的未来。
“首领!!不能再打了!立刻收兵!快撤!!”
韩遂策马冲到他面前,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恐惧。
北宫伯玉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眉头狠狠皱起,怒声喝道:“韩文约!你发的什么疯?!弟兄们马上就要破城了,你让我收兵?!”
“城破不了了!” 韩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城头的方向,嘶吼道。
“城头突然出现了一支铁甲精兵,杀伐凌厉,配合默契,那绝对是苏弘的人!苏弘已经到了!他就在城外!我们再不走,就要被他和城内守军前后夹击,全军覆没了!”
“苏弘?” 北宫伯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一把甩开韩遂的手,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韩遂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韩文约!你是不是被苏弘那小子吓破了胆?!他远在三百里外的苏氏坞堡,怎么可能现在就到了?!”
他指着允吾城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暴怒。
“你看看!那都是我先零羌的儿郎!他们拿命拼了二十天,死了几千弟兄,现在眼看就要攻破允吾城了,你让我退兵?!我告诉你,不可能!”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心向汉人,根本没想过真心跟着我们起事?!” 北宫伯玉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抵在了韩遂的脖颈上,眼神里满是杀意,“你是不是欺我宝剑不够锋利?!”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韩遂浑身一僵,看着北宫伯玉那双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的眼睛,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群羌人首领,眼里只有眼前的城池和钱粮,根本看不到背后的灭顶之灾。
就算他把嘴说破,也不可能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兵。
韩遂缓缓闭上眼,咽下了所有到了嘴边的劝说。
再睁开眼时,只剩下了满眼的绝望和麻木。
太阳西下,残阳如血。
东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起初,那声音还很轻微,如同天边的闷雷,可不过片刻功夫,马蹄声就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正在攻城的羌人士卒,瞬间停下了动作,纷纷回头朝着东边望去。
只见残阳之下,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骑兵洪流,两千轻骑列着整齐的锋矢阵,正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骑兵!是汉人的骑兵!!”
“苏弘的人来了!苏弘真的来了!!”
凄厉的惊呼瞬间在羌人队伍里炸开。
刚刚攻城失败的羌人士卒,本就已是惊弓之鸟,此刻看到疾驰而来的汉军骑兵,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他们攻城攻了一天,手里只有短刀和盾牌,战马全都留在了大营里,手无寸铁地暴露在骑兵的冲锋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阵前的韩遂,看着疾驰而来的骑兵洪流,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大势已去。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依旧忍不住浑身发抖。
跟着这群目光短浅的羌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同样在阵前压阵的北宫伯玉,脸上的狠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 这不可能…… 苏弘那小儿,怎么会来的这么快?!这么巧?!这一切,难道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就在他失神的功夫,吕布和庞德已经带着骑兵冲到了近前。
“儿郎们!随我杀!!” 吕布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方天画戟向前一指,赤兔马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率先冲进了混乱的羌人队伍里。方天画戟翻飞,寒光所至,血肉横飞,挡在他面前的羌人,连一合都撑不住,就被挑飞出去,当场毙命。
庞德紧随其后,带着一千骑兵从左翼包抄,手中长槊横扫,硬生生在羌人队伍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二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根本不与羌人缠斗,只是驱赶着混乱的羌人,朝着东面的大营方向疯狂逃窜。
这些没有战马的羌人,在精锐骑兵面前,就像田地里的枯草一般,被轻易地收割着性命。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城下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溃兵们疯了一样朝着大营的方向狂奔,互相踩踏,死在自己人脚下的,比死在汉军刀下的还要多。
“鸣金!快鸣金收兵!!”
李文侯带着一队亲卫,疯了一样从大营里冲出来,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终于响起,刺耳的锣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
韩遂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还在愣神的北宫伯玉,对着他疯狂嘶吼:“别愣着了!快!组织你的亲卫营出战,拦住这股骑兵!再晚一点,溃兵就会冲垮咱们的大营!到时候我们就全完了!!”
北宫伯玉浑身一震,终于从恐惧中惊醒过来,他猛地拔出宝剑,对着身后的亲卫营嘶吼道:“亲卫营!随我出战!拦住汉人的骑兵!!”
三千羌人亲卫骑兵,立刻翻身上马,举起弯刀,就要冲出大营,拦截吕布和庞德的骑兵。
可就在他们刚冲出营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营正门之外,百步之内,一支八百人的步卒队伍,缓缓列阵,横在了大营外。
人人身披双层重铠,前排的盾兵举着一人高的方盾,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堵住了营门。
为首的将领,一身玄甲,面无表情,正是陷阵营统领,高顺。
八百陷阵营,八百死士,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横在了羌人骑兵的面前。
“汉人疯了?!就凭这点步卒,也敢拦在骑兵营门外?这是来送死的吗?!”
北宫伯玉看着眼前的步卒方阵,满眼的疑惑和不解,随即涌上了滔天的怒意。
韩遂看着眼前的方阵,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苦涩的苦笑,声音里满是绝望:“你不懂…… 他们堵在这里,就是不让我们的骑兵冲起来。骑兵没有了冲锋的距离,没有了速度,威胁就少了大半,根本冲不破他们的重甲方阵……”
他的话还没说完,北宫伯玉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吼,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陷阵营的方阵,声音都变了调:“那…… 那是什么武器?!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