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在允吾城经营了数年,城内这些世家豪右,谁家有多少私兵、多少家产、手里沾了多少血、和叛军有多少往来,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连他们家有几条狗都记得明明白白。
李儒根本不用费半点心思,按着名册一家家走过去,就没有半分错漏。
一夜之间,允吾城内的街巷里,时不时传来兵甲碰撞声、哭嚎声和惨叫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右,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主犯被锁拿入狱,家眷被严加看管,私兵被尽数缴械,田产家产全被抄没。
等到零星的消息在城内慢慢传开,各家世家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早已大势已定。
就算有个别漏网的想串联作乱,也根本找不到同伙,更别说组织起像样的反抗了。
他们那点私兵,在阎行、马腾、麴义的百战精锐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连半点水花都翻不起来。
城内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倒个个心里解气。
这些年,他们被这些世家兼并土地、放高利贷盘剥,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
如今苏太守替他们清了这些蛀虫,不少百姓甚至主动给官兵带路,指认世家藏起来的钱粮和私兵。
第二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了太守府的书房。
苏弘正坐在案前,翻看着成公英递上来的城防修缮名册,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李儒一身玄色官袍,带着两个亲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对着苏弘深深躬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声音里满是笃定。
“主公,幸不辱命!名册上所列的三十七家通敌世家,已尽数捉拿归案,主犯无一走脱!这是抄没的所有家产、田产、粮草、军械账册,尽数核对完毕,全在这里了!”
苏弘随手从箱子里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指尖拂过粗糙的封皮,漫不经心地翻了开来。
起初他的神色还很平静,可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原本平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连书房里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李儒躬身垂手,看着苏弘的脸色变化,低声开口道:“主公,这两日抄没所得,实在是触目惊心。属下也万万没想到,素来被朝廷视为苦寒边陲的金城郡,竟然能养出这么多脑满肠肥的蛀虫!”
这话刚落,苏弘猛地翻到账册最后一页,狠狠将手里的账册摔在案几上。
厚重的账册砸在实木案几上,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账页四散飞开。
他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声怒喝震得书房嗡嗡作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好!真是好得很!这群蛀虫!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指着散落在案上的账册,胸膛剧烈起伏,继续怒斥。
“大半个金城郡的良田,竟然都攥在他们手里!要不是王家、麴家这些家族早早投到我的门下,怕是整个金城郡,都要被这些世家豪右瓜分干净了!”
“钱粮布帛、金银珠宝,抄没的数量触目惊心,这些我都暂且不说!”
苏弘的手指重重地敲在账册上,指节捏得发白。
“光是被他们隐匿的人口,就足足有数万之众!私养的私兵,加起来竟有三千多人!整个金城郡的郡县官吏,七成以上都是他们安插的族人、门生!真是…… 真是……”
他怒极攻心,话说到一半,竟一时语塞,半天都没说出后半句。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悲凉。
大汉养士四百年,朝廷给了这些世家无数特权与优待,可养出来的,就是这群吸百姓血、挖国家根的蛀虫!
他们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把持官场,私养兵甲,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国难当头之际,却只想着卖国求荣,保全自家富贵。
前有黄巾席卷中原,根源就是这些世家无休止的兼并,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如今凉州羌乱四起,又是这些世家暗通叛军,出卖城池百姓。
这四百年的大汉江山,就是被这群蛀虫,从根子里啃空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贾诩带着尹奉、赵昂、杨阜几人走了进来。
他们几人中午就赶到了太守府,一直在偏厅处理金城郡积压了数月的政务,听到内堂的怒喝声,才连忙赶了过来。
看着满地散落的账册,还有满脸怒容的苏弘,贾诩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上前一步,对着苏弘躬身拱手,语气沉稳地劝解道。
“主公息怒。这些金城的世家豪右,在此地经营了数百年,盘根错节,有这样的积累和势力,本就不足为奇。只是如今我们初掌金城,百废待兴,周边还有韩遂、北宫伯玉的叛军虎视眈眈,行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只追查通敌从贼、谋逆反叛之人便可,切不可扩大株连,寒了其他观望世家的心。”
苏弘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对着贾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文和的意思,我心里明白。你放心,我不会一刀切,针对全郡的世家豪右。治理地方,无非就是几个字 —— 打一批,拉一批。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我们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这句话一出口,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诩、尹奉、赵昂、杨阜几人全都愣在了原地,随即眼里爆发出浓浓的敬佩之色。
这句话看似直白通俗,却道尽了纵横捭阖、为政理事的核心精髓。
短短十几个字,就把拉拢人心、分化敌人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通透至极。
贾诩更是对着苏弘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由衷的叹服。
“主公寥寥数语,便道尽了为政的核心精髓,实在是让属下茅塞顿开!主公天纵奇才,这份格局与通透,属下远不能及!”
其余几人也纷纷躬身附和,看向苏弘的目光里,满是心悦诚服。
他们原本只敬佩主公少年英雄,能征善战,仁厚爱民,如今才发现,主公在权术谋略、地方治理上,也有着远超常人的眼界与格局。
苏弘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走到案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传令下去,即刻张榜安民!三日之后,在允吾城中心市集,召开全郡公审大会!”
“凡是被这些世家豪右欺压的百姓,无论被强占了田地、钱粮,还是被掳走了儿女家人,都可以到大会上申诉喊冤!只要苦主诉说属实,人证物证俱全,所有被强占的田产、财物,尽数返还!被掳走的家人,官府负责帮他们全数寻回!凡是犯下血债、害过人命的,一概按大汉律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一字一句道。
“我要借着这次公审大会,把我治理金城郡的调子,彻底定下来!在我的治下,百姓有处伸冤,有地可种,有饭可吃!谁要是敢再做欺压百姓、通敌叛国的蛀虫,不管他是多大的世家,多高的门第,我苏弘的刀,一样斩得!”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高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在书房里久久回荡:“诺!谨遵主公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