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吃,外头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姐姐!姐姐!小春来看你啦!”
寇枝起身来到门外开门,见寇春正站在门口,衣衫单薄,她微微有些发抖,耳根以及脸颊已被冻的通红。
寇枝忙把妹妹领进屋子里,引她到炭盆边坐下,又取出一条新做的狐裘,为她系上。
“你可吃饭了?”
待安顿好寇春,寇枝才柔声问出来,寇春摇摇头。
“爹娘叫我来问问你,你真不回去吃团圆饭吗?”
寇枝定了定心神,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回去。”
“姐姐,你是嫌弃家里太穷吗?现在我们住的吃得可不一样了,去年爹娘私下里找了薛公子要钱,薛公子给了爹娘一大笔钱,现在我们家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这几天才盖上新宅子,娘说,过完年就带我和弟弟去做新衣服。”
一番话听得寇枝愣住了,别的她都不管,却扶住寇春的肩头问道:“你再说一遍?他们去问薛兆川要钱了?”
寇春点点头:“是啊,姐姐,娘说薛公子长得好看人又善良,真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男子。”
寇枝只觉得头顶好像被雷劈了似的,这种事薛兆川怎么没告诉她?
“小春,最近家里都吃得什么?”
“吃得可好了,有鱼有肉,爹娘盖的新房子就像姐姐住的这个院子一样大,只是没有姐姐这里好看漂亮。”
寇枝手里紧紧攥着帕子,面色冷静,心里早已五味杂陈,爹娘居然这么不要脸,自己不理他们,他们就把主意打到薛兆川身上,他们可知,薛家岂是那么好占便宜的?
“姐姐,爹娘说你肯定不愿意回家的,爹娘说你变了,心里只有薛家的荣华富贵,已经没有爹娘和我了,我本来是不信的。”
寇春过完年就十五了,正是懂事的年纪,可是爹娘却教了她什么?搁这里挑拨离间姐妹关系来了。
“小春,你可知道我那日遭遇了什么?”
寇春回答道:“爹娘说,把你嫁出去了,嫁到有钱人家里了,所以你现在看不上咱们家了,嫌弃咱们家穷。”
寇枝眼见着没必要再瞒着寇春,神情严肃一字一句说道:“爹娘把我配冥婚给一个死人了。”
可寇春并不惊讶,似乎是早就知道此事一样,镇定平静。
“所以你就遇到了薛公子,是他救了你,是吗?”
话音刚落,寇枝微微怔住。
妹妹竟是这个反应。她丝毫没有因为此事而感到震惊或者错愕,就好像,她知道此事一样。
寇枝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妹妹是知情的。
她的家里人,竟无一人可靠。
她强忍着酸楚和心痛,压抑着心里的怨怼,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哑着声音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寇春看着姐姐,眼里眸光闪动。
“姐姐,你不愿意跟我回去就算了,看来你真的是过惯了富贵日子,已经看不上咱们家了,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在你这里耽搁时间了。”
寇枝起身,并不打算送妹妹出门。
寇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寇枝,眸子里好像翻涌着些许不甘和嫉妒,寇枝别开脸,不忍在多看妹妹一眼。
等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站在屋下仍是久久不肯离去,眼泪无声滑落。她的心,再一次死了,既然妹妹知道,那弟弟呢,他知道吗?
她们姐弟三个向来关系很好,弟弟读书也很是努力,全家托举着他进书院,满心期待着他终有一日能高中。
可现在的寇枝只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像个台面上的戏子一般入了戏,戏外的看客只拍手叫好,等她终有一日被打入深渊,看客们早已心醉神迷,只剩她一人暗自神伤。
也许,弟弟也是知道的吧,全家都知道,弟弟妹妹也是默许的态度,就她一个人,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她是全家人心安理得的牺牲品,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无足轻重的人。
温热的泪水滚落在雪地上,寇枝的视线早已模糊,既然如此,她这辈子更要好好活着,不为任何人,只为她自己。
细雪自天空悠悠飘扬,徐徐缠绕在微风中,旋转着在半空打了好几个结,才缓缓落下。
雪地中簌簌的声音传来,寇枝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狐绒大氅,身形挺拔高大的男子,自风雪深处缓缓走来。
男子腰间束着玄色玉带,下垂着一个绣着点点竹叶的荷包,下摆扫过积雪,肩头已然落了点点碎雪,行走间却仍然步履沉稳。
寇枝别过头,抬手擦了眼泪,那荷包她认识,是她亲手做的。
薛兆川走上前来,立于屋下,原本眉眼间的笑意,在见到她的眼泪后骤然收起。
“你怎么哭了?可是谁来过了?”
寇枝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极力隐忍着,不想让薛兆川看出什么来。
“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她只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本能的反应却出卖了她。
薛兆川抬手为她擦去脸上泪痕,调笑道:“是不是因为我不陪你过年,你生气了,难过了,哭了。”
“我没有!”
寇枝的脸色倔强而又坚强,带着一分不容置疑的傲气。
薛兆川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回来陪你过年了,你可别再哭了。”
薛兆川一再的安慰,却惹得寇枝心里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薛兆川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见她身上并没有披着什么外套,只得拍落自己身上的雪,将氅衣拉过,将她紧紧罩在怀中,盼着自己的体温能为她驱散冬日的寒冷。
薛铭和薛尧自外头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很识趣地转身走人,当看不见。
“寇枝,有什么伤心事你跟我说,我在。”
寇枝并未说话,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薛兆川搂着她,只是静静抱着她陪着她,静默看着前头院子里的雪簌簌滚落下来。
哭了半晌,寇枝才止住哭声,小声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嗯,我再不回来陪你,你可要哭成泪人了。”
“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晚膳时光顾着跟父亲母亲吵架了,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我没事,吵吵架就饱了。”
寇枝破涕为笑,这才掏出帕子擦掉脸上泪痕,邀请薛兆川:“我也没吃,一起吃吧!”
薛兆川微微颔首,同她一起走进屋子里,见满桌佳肴,很是惊奇。
“这么多菜,你真是从不亏待自己啊!”
本来就吵了半天架,薛兆川是空着肚子回来的,现下闻着满桌饭菜香味,早已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就是吃。
寇枝瞧了瞧外面,问道:“那薛铭和薛尧吃了吗?”
“他们早就吃了,我吵架的时候,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哈哈,薛兆川,你也有今日。”
“你也别那么多话,赶紧坐下来吃。”
寇枝本来没心情再吃饭,可此刻见薛兆川吃得很香,好像她做的是多美味的菜肴一样,也只得拿起筷子,正常吃饭。
薛兆川吃得差不多了,给寇枝盛了一碗鸭汤,放到她手边。
“今日你也是辛苦了,虽然说这一桌子不是给我做的,但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