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时常出门散心,日子过得比之前还要更自在些,如今秋日已经过去,马上要入冬了,她要做的冬衣可得抓紧时间了。
这日,寇枝娘亲周氏又带着妹妹上了门。
几人说了会话,见寇枝只顾低头做着手里的针线,娘亲周氏转了转眼珠子,吩咐寇春去外头玩,待寇春出去,周氏才旁敲侧击问道:“你都跟薛公子那么久了,月事一直正常吗?”
寇枝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索性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你是什么意思,直接说吧!”
屋子里已只剩下两人,周氏才劝着她:“你得赶紧给薛家生个儿子啊!生了儿子你就能进门了,到时候就是做妾,你也能站稳脚跟,在国公府有一席之地,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去外头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药能吃,现下,赶紧生个儿子才是要紧事!”
寇枝就知道亲娘嘴里没什么好话,她脸色沉下来,说道:“这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管好好照顾着弟弟妹妹就是,旁的不用你多想。”
周氏继续劝着:“我是为你好,你想想国公府是什么门第,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呢!偏就你运气好,能被薛三公子看上,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别说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你的打算是什么?你难不成还想着得一笔钱离开薛公子自谋生路?我告诉你,那叫抛弃,你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身子已经给了薛公子,他就得为你负责,这世上没有心肝的男人太多,你得自己抓紧机会,别到时候被人家玩腻了又抛弃了你,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进国公府后会过什么日子?”
“自然是烈火烹油,锦衣华服啊!娘都打听过了,薛家不会随意打死丫鬟妾室什么的,你能过得有多差?再差也不会比爹娘过的日子差!”
寇枝别过头,放下手上针线,心里有事时最好不要做针线,否则精力不集中容易伤到自己,她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周氏见女儿生气,真是恨铁不成钢。
“被男人白白占了身子还抛弃的那是娼妓!咱们是正正经经的平头百姓,你不要做那白日梦,省得到最后比娼妓还不如!”
周氏说话越来越难听,寇枝朝外面喊了一声:“九九!”
九九这才进了门来,寇枝厉声说道:“把她们送出去,往后也不许她们再上门来了,你就告诉王叔,她们再上门,就拿棍子赶出去!”
九九只得应下,对着周氏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氏白着脸,嘴里不住说道:“你不听我的,到时候有你后悔的,你就是哭都没地方去!”
周氏起身带着寇春出了门,心里不住暗骂女儿不识好歹,迟早要吃大亏。
寇枝心里气恼,干脆翻出字帖来练字,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全是因为没读过几年书的原因,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这才是她真正该把握的机遇。
正练着字,薛兆川已然悄声走到她身后。
“你这字歪扭潦草,着实不堪入目。”
寇枝回头来,见薛兆川很是看不上她的字,也并不气恼,只是淡淡一笑。
“还请薛公子教教我,该如何写字?”
薛兆川接过笔来,取出一张宣纸,身姿挺拔端正,目光凝视纸张,落笔从容不迫,动作简单利落。
寇枝立在一旁静静望着,看他执笔挥毫,一笔一画皆见功底,比起自己歪扭拙劣的字迹,高下立判。
一气呵成,寇枝拿起纸张,细细瞧着,通篇字迹冷峭工整,笔锋藏锐,不见半分柔媚,虽仅寥寥数行字,却清冷自持,风骨卓然。
“笔力浑厚,章法精妙,写得挺好的。”
薛兆川懒懒坐在桌前,听着寇枝夸赞,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容。
“那是,我的字,可不是旁人随便能比的。”
夸他两句,他还真就不自谦。
见着寇枝细细打量那幅字,薛兆川起身站到寇枝身后,捻着毛笔蘸了些墨汁,才把笔递给寇枝。
“我教你写簪花小楷,这个很好学,如何?”
“那多谢薛公子了!”
见薛兆川愿意教自己,寇枝脸上浮现出了笑容,随即接过笔来,薛兆川就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握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稳稳扶住寇枝发软的手腕,教她一笔一划写字。
“腕间放平,莫要绷得太紧。”
他语声清浅,气息落在她耳畔。
“落笔先藏锋,横画求稳,竖笔挺直。”
寇枝只得应道:“嗯嗯,好。”
“看清楚,行笔要有轻重缓急,一味死按笔尖,写出来的字毫无灵气。”
一个个方正小巧的字,在薛兆川引领下落在纸上,秀气的簪花小楷渐渐成形。他垂眸看着纸面,又偶尔抬眼看看寇枝窘迫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院中风声习习,落叶飘零, 夕阳斜照庭院,将树枝影子拉得悠长。地上积着层层落叶,晚风吹来,带着浸骨的微凉。
“好了,你自己写写看。”
薛兆川放开手,立于一旁认真看着寇枝写字。
寇枝心里默念刚才薛兆川教过她的要领,按照心里所想写了出来。
薛兆川看着纸上字迹,淡淡开口:“方才教你的笔法,转头便忘?手腕再抬一些,笔画方能舒展开来。”
寇枝脸颊微热,只觉得自己蠢笨不堪。
“我总也握不稳笔。”
薛兆川叹了口气,语气平和:“罢了,练字这事急不得,我陪着你,慢慢来,今后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只是今日学了,你平日里也得勤加练习才是。”
寇枝小声回道:“好,我知道了。”
薛兆川重新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不厌其烦地重新教她,语气也极温柔,生怕吓到她。
寇枝一心想要练好字,往后做针线活累了,便取出纸张和字帖,细细临摹,时间一长,那拙劣的字迹竟真的有了些娟秀之态。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年关,薛兆川早早就回了国公府同家人吃年夜饭,私宅里有家人的也都告假出了门,唯剩寇枝一人。
也不是她家里人没来叫过她,而是她不想再跟家里人牵扯上关系,她怕一旦和家里恢复些许亲情,爹娘又该通过她的生死来获利,这种事她经历过第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早晨起来后她就开始做针线,午饭过后就开始忙活,洗鸭洗鱼切笋,忙活了一个下午。
纵使宅子里就剩自己一人,她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忙活半日的成果是很有效的。水晶皮冻、凉拌冬笋、熏鱼块、鱼圆汤、粉蒸肉以及虫草炖老鸭,又给自己炖了一壶百合雪梨汤,用来饭后解腻,安神润燥最是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