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随堂手指轻叩着桌面,道:“这家我来过许多次,楼上的景致才是一绝,下次我提前订好雅间,带你们来观摩观摩。”
“那好呀!”
薛铭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薛尧瞪了他一眼,这才讪讪着闭嘴。
各色佳肴陆续上桌,薄如蝉翼的胭脂火腿,晶莹的水晶蒲菜,金齑玉脍色如碎玉铺展,旁配蜜渍银梅,青碧可人。
紧接着热菜接踵而至,碧螺河虾仁莹白弹润,软兜长鱼滑酱香绵长,蟹粉豆腐色泽金黄,压轴的麒麟江鮰卧于青瓷大盘,辅以火腿鲜笋点缀,茉莉银鱼羹汤清味雅致,末了再添上菱角糕、桂花糯米藕,整席菜式配色清雅,刀工精巧,浓淡相宜。
薛铭等不及先动筷子,本来他早就饿了,和薛尧一起在琼华楼下坐等,可还没等上菜薛兆川就怒气冲冲下楼来,弄得他也跟着吃不上饭了,这会佳肴上桌,哪里还等得。
“这可都是淮川的招牌菜,口味不输琼华楼,你们快尝尝!”
郦随堂招呼着众人动筷,薛兆川拾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放到寇枝碗里。
“这虾仁是辅以清茶做出来的,你尝尝。”
寇枝夹起莹润的虾仁,入口先是清浅茶香,而后才是虾肉的弹嫩鲜甜,口感鲜爽,风味独特。
“好吃!”
薛兆川浅浅一笑,又给寇枝盛了碗银鱼汤,郦随堂又要了坛荷花酒,众人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气氛欢快轻松,好像刚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样。
寇枝也喝了几杯,清酒入喉,清润绵柔,并无寻常烈酒的辛辣,荷香融着醇和酒香,清冽回甘,温婉又醉人。
喝的差不多了,几人才起身离开,上了马车后,寇枝望向身旁人,语气柔和说道:“今日你不必为我和他们争吵,我根本不在意那些废话。”
“我在意!”
薛兆川的双手握着寇枝的手,温热的掌心好似要融化她的内心。
“行了,寇枝,你别想再说教我,我要做什么事我自己清楚的很,用不着你来说那些有的没的。”
真是不识好人心,寇枝也不再多说。
几人回到驿馆歇息,寇枝悄悄拉过薛尧问道:“薛尧,你这几日可有打听过江南哪里有名医?”
薛尧醉得头疼欲裂,只得扶着额头回道:“公子让我留意,我在找着呢,寇姑娘你别急,等找到了公子会告诉你的。”
“那好,多谢。”
薛尧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往客房走去,寇枝也回了屋。
既然在找着了,那自己就等一等,一年时间都等过来了,哪里还会在乎这点时间。
这日,寇枝收到一封信,是巧娘约她去荷风小筑闲谈,寇枝不动声色将信收起来,坐到梳妆镜前上妆。
“是要出去私会哪个情郎?”
薛兆川正推门进来,他过来本是要跟寇枝说他出门的事,结果推开门只见寇枝认真敷粉描眉,弄得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没有情郎,是巧娘约我去荷风小筑,我这不是收拾一下,才好出门见人。”
薛兆川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寇枝,语气平静说道:“今晚淮川知州和通判邀请郦随堂赴宴,我和他一起去,你早点回来。”
“嗯嗯,我知道的。”
“要不我把薛尧给你,让他跟你一起去?”
寇枝取出妆奁盒,往唇上抹了些口脂。
“不用,我们两个姑娘聊天,他一个男子不方便。”
“好!”
薛兆川突然拔高声调说话,吓了寇枝一跳。
“今晚你要是回来得晚了,我就关门不让你进来!”
寇枝正想骂薛兆川幼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改变措辞说道:“我会早些回来,你知道的,我离不了你。”
薛兆川这才满意地笑了,俯下身到她耳边,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调说道:“你今日也很漂亮。”
薛兆川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自己还是不要同他计较。
寇枝雇了马车,来到荷风小筑,得知巧娘定的雅间叫“岸芷汀兰”,便取出银钱递到女掌柜手中。
“今日岸芷汀兰的所有花费我都包了。”
掌柜的欢欢喜喜接下银钱,遣了人带寇枝上楼。
巧娘早已等候多时,此刻见到寇枝过来,热络地上前挽着寇枝,二人临窗坐下,寇枝才问起了巧娘的遭遇。
巧娘今日也是梳妆过的,面色瞧着比几日前好了不少,这会听得寇枝关心,才讪笑着。
“说起来在绣坊时,我的月钱本也是可观的,不说能奉养全家,只是每月上交一些银钱,自己还能留下不少,只是我手艺不行,又听闻江南这边绣娘云集,我也一心想着学手艺,才和夫君一同来了淮阳,只是来了才知道,在这边想进个像样的绣坊有多难,别说学手艺了,就是温饱都尚且勉强维持着。”
寇枝目光落在巧娘粗糙带着薄茧的手上,语气软了下来。
“这可真是苦了你了。”
巧娘勉强扯出一抹笑,肩头微微塌着,叹了口气:“是啊,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当年在绣坊一同拈针走线,我总不及你心思细,如今更是荒废大半。”
寇枝执起茶盏递过去,见她眉宇间满是困顿,轻声道:“往日你针法本就灵动,只是久不练手罢了,日子总归不易,你也别太过操劳。”
巧娘接过茶盏,见寇枝衣着整洁、气度从容,愈发感叹。
“比起你,我实在差得太远了。当年一同学绣,如今早已落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是境遇不同罢了,何须太过伤怀。”
寇枝放缓语速,不想让她难堪。
“手艺慢慢拾掇,总还有机会。”
巧娘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颓丧:“早就生疏了,如今只求安稳度日,哪还敢想别的。”
说完一阵沉默,巧娘又道:“去年你突然不来绣坊了,你爹娘说你已经嫁出去了,如今瞧着,你夫君待你可真是宽厚。”
寇枝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那段不堪的过往,除了薛兆川,她没再向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九九和蓝妈妈,也只知道自己是被薛兆川领回去的,其中原因一概不知。
“我只是运气好,恰巧遇上了他。”
巧娘抬眸看向寇枝,眼中含着羡慕,面上却也只剩无奈的笑意。
“他是经商的吧,出手颇为阔绰,长得也好看,我真羡慕你爹娘,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好男儿。”
“没什么好羡慕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过的,也不像你看到的那样自在。”
寇枝声音压得很低,低头抿了一口茶,心里越发酸涩。
巧娘疑惑问道:“怎么,他对你不好吗?”
寇枝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道:“没有,挺好的,只是有些事,没有那么顺遂。”
巧娘眼底掠过一丝怅惘,而后又恢复如初。
“若是当时一同学绣的姐妹们见了你,都快要认不出你来了,那日,我也差点认不出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