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还是小孩子心性,自己让让他吧。
“薛公子,天色已晚,难为你还在等我,寇枝心里感念薛公子大恩大德,刚刚寇枝所言,皆是胡乱言语,薛公子莫要放在心上,只是现在夜深了,咱们还是快些歇息吧!”
寇枝作出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来,嘴上柔声说着这些话,让薛兆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还是正常点吧,你再这样,我可就要请个道长给你做场法事了!”
听了这话,寇枝歪头微微一笑,走到屏风后头换衣裳,薛兆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床榻边上躺下。
淮阳又连着下了几日暴雨,寇枝与巧娘会面也越来越难,今日,她本已和巧娘约好出门,此时却已经无法下楼。
无其他原因,只因淮阳连日暴雨不止,驿馆又地势低洼,院内积水越积越深,足足漫到小腿位置,泥水遍布阶前廊下,里外道路已全被大水封堵,此刻外面也正下着雨,雨势虽不大,可一群人困在驿馆里,门不能出,路不能行,只能静待雨势停歇。
寇枝正望着雨水发呆,薛铭脚步匆匆跑来。
“寇姑娘,我们公子和郦大人去救人了,城外有几个村子被淹了,他们已经赶过去了,公子着我过来告诉你一声,他晚上会准时回来的。”
虽然搞不懂公子为何要他这样跟寇枝说,但是先照做就是了,至于别的,那就不管了。
“薛尧呢?”
“我哥也去了,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我也得去了!”
说完,他又急匆匆下楼,淌着雨水艰难行走着,寇枝扶着栏杆往下望去,大声问道:“他们在哪个方位?”
薛铭站在水里回头大声回答着:“城外西南方向,桑麻村!”
“知道了!”
薛铭渐渐远去,寇枝心里不安起来,这才过了几日安生日子,又要闹洪灾了,希望城外的村民们和薛兆川他们都没事。
可是一连等到深夜,都不见一个人回来,寇枝坐不住了,此时雨已停下,而她已经坐了一天了,仍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现在必须出门。
寇枝下了楼,抬脚漫进积水里,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心里一横,整个人往外头走去,积水最深的地方已经漫到大腿处,她艰难地行走着,来到大街上,大街上地势稍高些,积水只到脚踝,行走起来没那么难。
明明已是深夜,因着街巷被积水淹没的满满当当,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檐下灯笼在风雨里摇摇晃晃,临街住户纷纷搬出木盆、瓦瓮,舀水往外倾倒。
男女老少都赤着脚或踩着厚木屐,裤管高高挽至膝头,蹚在凉水里来回奔走。壮年汉子合力搬来木板、沙袋,堆在院门口,在门槛处垒起挡水坝,防止泥水倒灌进屋,妇人们守在廊下,一边将低处的箱笼、米面、被褥尽数往高处挪,一边看护着年幼的孩童,口中不停叮嘱。
可以说,整座城池都已淹没在这场不眠的劳碌与不安中。
城中积水不深,可是城外百姓的房屋都被雨水压垮了,不敢想象,那些可怜无辜的人此时正在做什么。
寇枝一边问路一边往城外西南方向赶去,因为积水的缘故,城门并未关闭,守城士兵们也忙忙碌碌帮着驱散积水,城门口处人来人往,有的是城外百姓进城避难,有的是出城驰援城外。
幸而桑麻村并不远,寇枝独自一人来到桑麻村,入目皆是满目疮痍。
暴涨的河水早已冲破堤岸,浑浊的洪水灌入村内,将整片低洼之地彻底吞没。不少土坯茅草屋墙基被大水泡软,接二连三地轰然坍塌,断梁朽木横七竖八漂浮在水面,破碎的竹窗,湿透的被褥,散落的破旧家什正顺水浮沉。
正有数十名兵士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冒雨涉水入村,有条不紊开展救灾事宜。一部分兵士手持铁铲锄头,合力疏通被淤泥堵塞的沟渠,引洪外泄。
一部分壮汉两两结伴,蹚着深水,小心翼翼搀扶老弱妇孺,将被困村民逐一转移至村外地势高敞的临时安置地;还有一些热心人拆分尚且完好的门板、粗木,就地搭建简陋草棚,供无家可归的村民暂且遮风避雨。
不少心善的乡邻、城郊百姓自发赶来相助。有人挑着木桶干粮,送来热粥粗粮;有人背着干净草席、粗布被褥,分发给受灾百姓,熟识的乡邻彼此扶持,帮受灾人家打捞漂浮的物件,捡拾还能使用的家什。
寇枝看得真切,眼眶渐渐湿润,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啊!
因着心中记挂着人,她走向几个正在搭建草棚的官兵,开口问道:“你们知道郦大人在哪里吗?”
其中一个士兵指着城内临时搭建的救援处说道:“郦大人在那里!”
“多谢!”
此时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寇枝抬手遮雨,趟着水向救援处走去,郦随堂早已忙的不可开交,此刻正焦头烂额与薛铭说着什么,薛铭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旁边又有人叫住郦随堂,郦随堂又向那人跑去。
眼见着薛铭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寇枝赶紧跑上去拉住他。
“薛铭!薛铭!你家公子在哪里?”
薛铭抬头,见寇枝一脸焦急,红着眼眶说道:“白日里,公子为了救人,被水冲走了,我哥为了救他,也失踪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惊得寇枝说不出话来,她脸色苍白,紧咬薄唇,怔怔地望着同样难受的薛铭,眼泪悄无声息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郦大人可叫人去找他们了?”
薛铭脸上已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哽咽道:“白日里就遣人去找了,现在还没消息。”
寇枝强撑着收起眼泪,坚定地说道:“薛铭,咱们也去找,薛兆川为人善良,老天不会这么轻易收了他的,你快带我去他失踪的地方!”
二人再次来到桑麻村,薛铭带着寇枝七拐八绕来到一个河道处。
“就是这里,前几日这里还只是条低矮的小路,如今已变成了河沟,虽然水位不深,但是水流很是湍急,我已经在这周围找了好几遍,仍是不见半分踪迹!”
寇枝怔怔望着那河沟,不知这湍急的水流都要流向哪里。
薛铭拉了拉她:“你不会想跳下去吧?那可不行!若是公子回来发现你不在了,还不知道我要受怎样的惩罚,你可不能有这个念头!”
寇枝宽慰说道:“我怎么可能会跳下去,你想多了,咱们先分头四处找找,你要是困倦了先回驿馆吃点东西,休息好了再出来,才有精力不是?”
“好,就听你的!”
薛铭已在周围找了无数次,可是现下他也急得休息不了,若是薛国公和夫人得知公子失踪了,定然要拿他开刀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