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分头去找,现在已是深夜,所幸这么多人都在忙碌,照明的火把点得到处都是,视线并不受阻碍。
寇枝找了一圈都一无所获,她再次来到那河沟处,她确实想顺着水流往下飘去,想看看薛兆川他们都去了哪里。
她扶着一旁早已垮塌的大树,小心翼翼下了水,她已经冒着小雨淋了些许时间,现在身体入水倒是并不感觉冰凉,水流确实很急,紧紧撕扯着她的身体,想是要拖着她一起向未知的地方倾泄而去。
她放开手,顺着水流而下,水深不过及腰,没有溺亡之险,却藏着夺人的急势。
滚滚流水呼啸而过,不断冲撞着四肢,打乱她的身形。指尖抓不住两侧的的枯枝,脚步连连打滑,像是被无形的手拖拽,挣扎间便顺着湍急水势,一路漂向远处。
寇枝会水,这水虽然急,但是水位不深,水域也不宽,她只要保持着头颈在水面上,应当就不会有事。
不知飘了多久,寇枝挣扎着向前方望去,她喘息着抬头,只见远处原本狭窄的河面陡然向外延展,水域豁然变宽,水流虽依旧迅疾,却不再是先前逼仄的势头,四下漫开,周遭天地仿佛都空旷起来,一时间竟寻不到半分落脚的去处。
她瞧着左前方有个断成两截的参天大树,树冠正斜斜地插入河沟,断截处和深埋在土里的树根还并未彻底断绝,心一横,往左侧游去。
不过刚刚游过去,湍急的水流就已到了树冠前,寇枝死死握着树冠上伸出来的树枝,拼尽全力向岸边游去,可前方奔涌而来的水流却硬扯着她往前走,寇枝挣扎着双脚在水底站稳,虽然已经紧紧抓着树冠,可身形还是被水撕扯得摇摇欲坠。
手刚搭到岸边,一只有力的手却抓住她后颈的衣领,将她一把提溜起来。
被拽到岸上,寇枝喘了几口气,抬头向那人看去。
他身着玄色束身劲装,衣袂紧敛,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背上斜挎着鹿皮箭筒,羽箭整齐插在其中,左手上还提着一只肥美的野鸡。
“不是吧寇枝,你也被水冲下来了?”
薛兆川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寇枝双手撑地站起身来,此时看到薛兆川,不知道她是该哭还是该笑。
“嗯,我出来找你,听薛铭说你和薛尧都失踪了,我找你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被水冲下来了。”
寇枝局促不安地握着裙边,低着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心虚。
薛兆川拍了拍她的肩,牵着她的手往林子里走去。
“还好遇到了我,我又救了你一命!”
寇枝冰冷的手被薛兆川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本来心里暖意正在漾开,迎面却吹来一阵风,瞬间冷得她发抖发颤。
薛兆川见状,只得叹了口气说道:“我身上也都湿了,不过你放心,这林子里有间小木屋,虽然简陋了些,但是遮风挡雨是没问题的,我出门前已经生好了火,一会回去你把衣裳脱了放到火边烤一烤,很快就干了。”
“林子里怎么会有小木屋?”
“应该是当地猎户上山歇脚用的,多亏有这么一间屋子,不然干柴都没地方找去。”
两人说着话来到一个木屋前,寇枝抬头望去,这木屋是就地取材搭建而成,梁柱皆是未经打磨的野木,四壁缝隙隐约可见。
进了屋子,只见地上铺着干硬的柴草。只是屋顶茅草厚实密实,挡得住山风,也遮得住大雨。
模样虽然朴素简陋,却是荒林里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薛尧正躺在那处干草上,双眼紧闭,额头上还敷着一块与薛兆川身上衣衫同色的布巾,看着好像在睡觉。
“薛尧怎么了?”
“他发烧了,刚刚就一直人事不省,这里条件简陋,只能给他拿帕子沾冷水降温了。”
薛兆川蹲下身拔出野鸡身上的利箭,又卸去背上的箭筒,就往外面走。
“这屋子后头有条小溪,水还算干净,我去那边处理一下这野鸡,你在这里守着薛尧。”
“好。”
屋子正中已经点起了火堆,幸亏屋子地板都是石头,不然这样点火非要出事不可。
这弓箭和箭筒应该都是猎户留在这里的,屋子一旁角落里还堆着一捆干柴,薛尧所躺的干草边还有一个破木盆,已经接了不少干净的水。
寇枝走上前去,试了试薛尧额头上布巾的温度,已经烫得吓人了,她赶紧取下布巾往冷水里浸了浸,才又放到了薛尧额头上。
这布巾是上好的暗花绸所制,应当是薛兆川撕下自己身上一边衣衫,为他浸水降温。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幸好木屋地势够高,雨水应该淹不到这里。
薛兆川急匆匆顶着大雨跑回来,衣衫上的雨水淅淅沥沥滴嗒下来,落到石头地板上,他赶紧脱了衣服,又在火堆旁架起了木枝,将衣服搭了上去。
“寇枝,你也赶紧脱了衣服烤一烤,再捂着是要生病的。”
寇枝脱下外衣放到他的衣衫旁挂着,又坐到火堆前,薛兆川把清理干净的野鸡架在火堆上烤着。
他又起身在屋子里寻找起来,终于找到一小个陶罐。
“还好这里有些粗盐,也不算没味。”
两人都只着单薄的里衣,里衣非常轻薄,更容易烘干,没多久,寇枝身上的里衣都干了大半。
“明日就回去吗?”
薛兆川翻着野鸡,野鸡身上滋滋冒着热油,看得两人都直咽口水。
“看情况,若是雨太大的话,咱们是走不了路的,等雨小一些再出去,薛尧也等不得了,得赶紧找大夫看看。”
寇枝点点头,若是雨太大确实出不了门了,只是薛尧身上衣衫还湿着。
薛兆川起身又在薛尧身旁燃起个小火堆,只是与干草保持着距离。
他又坐回到火堆旁翻烤着野鸡。
“寇枝,你实在是不该出来的,在驿馆等我多好。”
寇枝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薛兆川出事会这么担心,也许,她早就喜欢上了这个心性不成熟的少年,只是她和他没有缘分,多余的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在驿馆我也睡不了,不如出来找你。”
薛兆川看了看她身上,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这一路上你也淋了雨,刚刚又在水里泡着,你怎么没生病啊?”
寇枝握拳重重地锤在薛兆川身上,语气略带生气地道:“你能不能讲点好话?”
薛兆川这次没躲开,任由她拳头落下,而后眉眼弯弯地道:“我只是好奇问问,你又没习过武,身体底子能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