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到梳妆镜前,互相给对方上妆。
“这个珍珠粉也太白了吧,不行,不适合我。”
寇枝笑着说道:“你皮肤也白,涂上去很合适呢。”
寇枝又取过一盒子胭脂,打开来细细挑选,“这盒嫩吴香颜色很衬你。”
她取过蚕丝粉扑沾了些胭脂粉轻轻点涂到安茉两颊,安茉对着镜子看了看,心里很是满意。
待上完妆,安茉又按着寇枝坐下:“该我了该我了。”
“这么急切做什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哎呀咱们得快点,去晚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二人打打闹闹着终于是忙完出了门,一同乘坐马车来了正阳门外的校场。
京城正阳大街整条长街早早便张灯结彩,五彩绣幡沿街林立随风舞动,幡面上或是绣缠枝芍药,或是绣鸾鸟祥云,引得满城百姓、世家小姐、各地绣商络绎赶来,车马绵延数里。
校场正中用原木搭起数十座整齐的绣台,台上铺着素色锦垫,每一处桌案头都摆放着雕花梨木的绣匣、檀木绷架、长短银针、鎏金小剪刀,匣内分层码放苏绣、蜀绣以及常用的绒线、捻金线、孔雀羽线、翠色碧线等,深浅色丝线满满当当。
寇枝与安茉早早寻了临街二层茶棚,拣了靠窗视野最好的座位,桌上摆着碧螺春、桂花糕与蜜渍青梅,抬眼看去,整片赛场风光一览无余。
安茉指着太下正席上的人说道:“寇枝快看!那些考官可不得了,有尚衣局退下的资深绣官,还有江南盛名绣坊的当家老师傅,都是咱们这一行不得了的人物!”
寇枝顺着安茉手指指向看去,心里暗自腹诽,自己这么久没去绣坊了,绣行更新迭代太快,有些人她都不认识了。
楼下人声鼎沸,来往游人摩肩接踵,寻常百姓凑在围栏边指指点点,正议论绣娘手艺,有富贵商户带着仆从,细细打量绣品,暗自物色日后合作的绣娘,还有不少深宅贵女结伴而来,一边饮茶,一边效仿台上针法。
台上的绣娘们个个敛神静心,指尖银针起落翻飞,不过须臾,数件绣品便展示在众人眼前。
安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伸手指向赛场东侧一名绣娘,对寇枝说道:“你看她手上功夫,平针、打籽针切换自如,这般功底,定是从小练出来的。”
寇枝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目光落在翻飞的银针与逐渐成型的绣作上。
她久居市井,大半光阴都耗在绣绷之上,看见满场同行各展所长,眼底既有艳羡,又藏着几分心痒。
“寇枝,你日日埋头做绣活,你若是上场,定然也能在场上有一席之地!”
寇枝温声笑道:“你不也是日日埋头做绣活,你怎么不上去?”
安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报名也是要钱的,而且要的还不少,我的月钱与其浪费在这些地方,不如自己留着攒嫁妆。”
寇枝打趣道:“好啊你,原来竟是想嫁人了!”
安茉小脸红扑扑的,否认道:“才不是,我只是为以后打算,哪里现在就想嫁人了。”
“我看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你速速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没有,哎呀,不跟你说了。”
二人调笑着,全然没在意身后有个人正缓步靠近。
“我就知道你会出来。”
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寇枝向安茉身后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牙白软缎长衫的男子正站在安茉身后,两人齐齐喊了一声:“坊主。”
白凡微微颔首,安茉惊喜地问道:“坊主,你怎么来了?”
白凡微微一笑:“今日云间坊举办绣娘大赛,我怎能不来?”
白凡的目光落在寇枝身上,神情温柔,安茉正要给白凡让个位置,白凡却说道:“安茉,我刚刚在楼下看到简文了。”
安立马起身走到窗边到处看了看,“我没看到啊!”
白凡笑了笑,说道:“后面街道拐角处,他现在兴许还在。”
安茉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寇枝:“寇枝,不好意思啊,我想先下去一趟,我怕我去晚了,我就……”
她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寇枝笑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这丫头刚刚还说没有喜欢的人,这不,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分寸都没了。
安茉喊了一声:“你一定要等我!”就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好像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心上人了。
白凡在寇枝对面坐下,重新拿起另外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轻缓又从容。
寇枝知道白凡是有意支开安茉的,只是不知她的心上人是否真的在下面。
“你近来可好?”
白凡徐徐开口,寇枝态度既不疏离也不亲近,只是说道:“很好。”
白凡手指轻轻叩响桌面,说道:“我已经从柯允那儿得知了所有事情,寇枝,你既然得救,为何不来绣坊找我,我自问给你们提供一处住所是不难的,你又何必委身于人?”
寇枝答道:“爹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家绣坊,即使我回去了,他们得知我还在绣坊,又怎么不会来找我?”
白凡眉头一挑,“我名下不止这一家绣坊,比如这云间坊,也是我的产业,我若是想叫旁人找不到你,多得是办法。”
寇枝并未说话,白凡继续说道:“你已在我的绣坊里做事几年,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值得你相信?”
寇枝手里紧紧抓着裙边,说道:“他不是陌生人,坊主,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给了我第二条命的人。”
白凡浅浅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所以你就以身相许?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若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么可能不给你名分。”
“那日我见你在马场被人刁难,还不是因为你的身份给你带来的麻烦,你若是清醒,早早就该离了他。”
不等寇枝开口,他又说道:“我很欣赏你的绣艺,你若是不想回锦绣坊,我可以安排你去别的地方,即使是江南,也可以,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你。”
寇枝眼睫轻颤,拿不定白凡的意思,只是说道:“多谢坊主好意,寇枝心意已决,暂时不会更改。”
白凡静静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迹象。
“你就这么喜欢他,值得你为他做个没名没分的外室受人欺辱?”
寇枝也不瞒着,“是,我喜欢他,我愿意待在他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白凡听了这话,稍微有些讶异,后又迅速恢复正常。
“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性格,是,他那副相貌有女子喜欢很正常,但是你和他身份上天差地别,这点你应该很清楚,你怎么会贪图这片刻安稳而置以后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