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枝闻言点头,白凡又道:“我与你有些事想商量,不知你现下可有时间?”
寇枝问道:“是关于千丝阁的吗?”
“是,你若是有时间,我可与你细说。”
寇枝看了看天色还早,便同白凡进了茶楼。
二人刚坐下,伙计就上了茶,白凡问道:“这家茶楼兼营点心果子,你可有想吃的?”
“没有,我们说正事吧!”
白凡身姿清雅,眉目温润如春水,见寇枝不留情面地拒绝,面上也未曾有一分不悦。
“寇枝,这千丝阁选址清幽、手艺绝佳,客源稳固,又打理的井井有条,实在难得。”
他稍稍停顿,似斟酌过言辞,才缓缓道出本意:“我近来有意盘下几处稳妥铺面做长久营生,你年纪尚轻,独自守着这般大的绣坊,劳心劳力,太过辛苦。”
“不如这样。”
白凡语气真挚,态度恳切,“我按市价三倍银两,将你这座绣坊完整买下。坊中匠人、铺面、存货尽归我接手,我保证绝对不会亏了你,你看可好?”
寇枝闻言,抬眸看向白凡,眉眼清丽沉静,语气柔和却笃定:“白坊主出手如此阔绰,按理来说我本不该拒绝的。”
“只是这处绣坊是薛兆川送我的,是他给我的安身立命的保障,我不能负了他这份心意。”
白凡听了这话身形微微顿住,也是,以薛兆川如此宠爱她的程度来说,给她铺面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
寇枝继续说道:“再者,千丝阁于我也不止是一处铺子,一桩营生,我自初学刺绣,便心心念念想有一方属于自己的绣阁。它不是旁人眼中可买卖的产业,而是我的立身之本。”
寇枝看向白凡,语气从容坚定,温柔却不妥协:“坊主,女子立身,最要紧的是手中有技、脚下有路、心底有依靠,旁人给的再多的钱,也总有用尽的一日。”
“这绣坊,我不卖。”
白凡眸中掠过一丝错愕,“寇枝,我同你说过,你若是往后走投无路,可来寻我,我会为你提供一处遮风避雨之地,你若是想做绣娘,我也依你,你实在不必,如此要强。”
寇枝放缓语调,说道:“白坊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此举也不是要强,我只是想有一处自己的产业,想在这世间有一处容身之地,仅此而已。”
白凡说得多好听,不过就是看中千丝阁是旺铺,想从自己手里买过去,她可不能答应,薛兆川给她的,就是她的东西了,哪怕白凡出再多钱她也不卖。
随即她又轻声补了一句:“往后我若是真遇难处,定会第一时间寻白坊主相助,只是这一方绣阁,我想自己守着、自己打理,望白坊主见谅。”
白凡静静望着她清亮坚韧的眉眼,看着她眼底不卑不亢的执拗,片刻后,终是无奈一笑。
良久,他轻轻颔首,语气温和依旧,只剩全然的尊重:“是我思虑不周,既然你无心卖了这处绣坊,我便不再多提,你好好守着便是,只是你记住,无论何时,我都在。”
寇枝浅浅一笑,躬身谢过:“多谢白坊主成全。”
白凡喝了一口茶水问道:“你不放手自有你的顾虑,可是他靠不住了?”
寇枝坐下说道:“白坊主,我们今日之事已经聊完,我这就告辞了。”
九九扶着她起身,白凡静静看着寇枝离开,她不想说,那就随她吧,若是往后她真走投无路,自己再出手帮忙不迟。
回了私宅不久,九九悄悄同寇枝说道:“姑娘,刚才徐家又让人来送信了,不过公子说往后不必再理会徐家,所以我给拒了。”
又送信过来了,应该是郦随堂那关没通过,只是既然薛兆川都说了不用理会,那自己也就不再做这个中间人了。
“嗯,知道了,对了九九,你去把我上次买的那几盒子丝线拿过来。”
“哦哦好!”
寇枝已经打定主意自己绣一架双面绣落地大屏风,放到千丝阁前院会客厅展示,绣得好了说不定千丝阁名声更响亮,只是这全绣屏风可不好绣,现下她是有得耐心静下心来慢慢绣了。
蓝妈妈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说道:“姑娘,那徐家不乐意了,非要咱们送信,你看这,如何是好啊?”
九九不满地说道:“咱们刚刚不是拒了吗?她们还没走?”
蓝妈妈摇摇头:“说是咱们不帮她送信,她们就不走了!”
寇枝放下手里的针线说道:“那我就去看看吧!”
九九也停下手里的事,跟着寇枝一起去往侧门。
寇枝远远地就看见有个穿着不凡的丫鬟正站在侧门边上,手里还握着一封信。
她走上前来,那丫鬟撇着嘴将信封直接塞到寇枝怀里,神情很是不耐烦。
“叫你们送个信怎么这么磨磨唧唧!”
木棉嘴里嘟囔着,转身就要走,寇枝却叫住了她。
“姑娘,你将这信强塞给我我也是不会转交给郦大人的。”
木棉回过身来,没好气说道:“信都给你了,你怎可不送,你当真不怕我家小姐生气?”
寇枝走上前,将那信封又塞回到木棉手里,“不是我不愿意送,是郦大人已经同我们说过,不用再送信给他了。”
“姑娘,你们把信拿回去吧,或者再想别的办法,总之,我这里是送不了了。”
木棉有些错愕,对寇枝说道:“你等着!”
她拿着信急急忙忙跑到街道边等待的一辆华丽马车边上,同里头的人不知道说着什么,马车里的人就戴着一顶帷帽下了车,木棉四处看了看,才领着那头戴帷帽的女子走到几人面前来。
那女子张口就说道:“郦大人不收是他的事,你帮我送信是你的事,你只需将信送到就好,别的不用多管!”
寇枝笑了一下,说道:“姑娘,我刚刚同你的侍女已经说清楚了,是郦大人不让我们再送了,若是我再执意要送,岂不是会惹了郦大人心烦?还望姑娘体谅。”
“呵呵!”
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有你拒绝的余地吗?你怕得罪郦随堂,难道就不怕得罪我?”
寇枝神色并无变化,淡淡说道:“我听闻徐家二小姐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德性更是宅心仁厚,温婉贤淑,想来应该不会为难我这样一个无名无分出身低微的女子。”
徐星繁听了这话讥笑出声,“我只是让你送封信而已,怎么就为难你了?”
她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出身徐家,不是你这样一个低贱外室能比,这封信要是不送到郦随堂手上,你猜猜看我会对你做什么?”
寇枝眉头一蹙,说道:“徐小姐,请恕我无能为力。”
木棉在一旁骂道:“就你这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贱人也敢拒绝我们小姐?惹恼了我们徐家,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寇枝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道:“寇枝自知出身低微,今日拒绝徐小姐心里已是惶恐不安,只是此事我实在无能为力,还望小姐莫再为难寇枝,寇枝定然日日焚香祷告,为小姐祈福,聊表心中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