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随堂眉头微蹙,问道:“你是把信给了寇姑娘,托寇姑娘转交给我的?”
徐星繁双手撑在桌上,星星眼般看向郦随堂。
“是啊,你不知道,都快难受死我了,若是让旁人知道我和那外室打交道,我的脸可就丢大了!”
郦随堂沉着脸问道:“你既托人办事,可有给她什么好处?”
徐星繁坐直身体,很是不屑说道:“她一个外室能帮我办事已经是我给她脸面了,能接触到我这样的人已经是她三生积德,还给什么好处啊!”
郦随堂心生嫌隙,不欲多说,站起身来对着徐星繁拱手:“对不住了徐小姐,我还有公务在身,这便回去了!”
徐星繁脸色一变喊道:“还没聊多久呢你怎么就走啦?郦大人?郦随堂?”
郦随堂恍若未闻,走出茶楼就往薛兆川的书院赶去。
徐星繁气的在原地跺脚,这个郦随堂居然敢不给她面子,还当众扔下她自己一个人走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等了他多久,真是太可恶了!
木棉上前问道:“怎么办啊小姐!”
徐星繁不知道郦随堂为何离开,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干脆说道:“再写信给他!我倒是要问问他,为何就这样离开!”
她已打定主意,回去就写信,再让寇枝转交给郦随堂,她就不信了,郦随堂还能逃出她的手心不成!
这日一早,薛兆川早早就起床收拾,回头见寇枝还在睡觉,他对九九吩咐道:“往后徐家再来人递信你们就别接。”
九九微微屈身:“是,公子。”
薛兆川点点头,同薛铭和薛尧向外头走去。
寇枝用了午膳,仔细给自己挑选了一身端庄些的衣裳,梳洗打扮好才同九九出了门,她的绣坊千丝阁位于城南锦华街方向。
马车于长街闹市中徐徐穿行,拐过一道青灰巷口,一方乌木鎏金匾额“千丝阁”便出现在眼前。
二人下了马车,九九上前轻叩门环,内里很快迎出一位身着青布比甲、面容干练的中年妇人,正是绣坊管事张嬷嬷。
她抬眼望见来人,先是一怔,随即连忙敛衽屈膝,行礼姿态恭谨有度:“老身见过主子,原以为您今日不得空,未曾想竟亲自过来了。”
寇枝微微抬手示意免礼,“张嬷嬷,我早先就递话过来说是要亲自来的,只是迟了几日而已,你不必客气。”
张嬷嬷恭谨道:“是。”
寇枝同九九步履从容踏入院中。
千丝阁内院落格局雅致,正屋连通数间绣房,廊下排布着一排排晾架,各色绫罗绸缎、绣线锦缎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彩线成束堆叠,屋内细碎的穿针引线之声传来,沙沙落落,温婉动听。
“张嬷嬷,你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老身应该做的。”
寇枝目光缓缓扫过周遭,语声平和,“坊里近日人手都还顺当?”
张嬷嬷亦步亦趋跟在身侧,一一回话引路,引着她逐间巡视绣房。
每一间屋内都坐着数位绣娘,或垂首绣制华贵衣料,或描摹扇面、绣制帕子,个个指尖灵动,见主家前来,纷纷停了手中活计,起身福身问安,寇枝含笑颔首,示意众人不必拘谨,继续忙活。
行至靠窗一处绣架前,她停下脚步。
只见一位年轻绣娘正绣一幅折枝海棠,针脚疏密不均,花叶轮廓也略显生硬。
寇枝俯身,目光落在锦缎之上,指尖轻点布面,柔声提点:“海棠花瓣柔美,落针不宜过快,你此处针脚排布太密,反倒失了花姿舒展之意,绣花枝时,线条要顺着纹理走,细针慢引,方能显出花叶灵动。”
说着,她取过一旁细针与浅粉绣线,抬手示范两三针,素手翻飞,银针穿梭彩线之间,寥寥数针,原本呆板的海棠瓣便立时鲜活起来。
一众绣娘围拢过来,全都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称赞。那犯错的绣娘面露愧色,躬身道谢,依着指点重新下针,手法果然顺畅了不少。
寇枝直起身,又接连查看了几处绣活,或是提点配色深浅,或是纠正针法力道,言语中肯,语气温柔,众人无不面露笑意仔细倾听。
寇枝从大件嫁衣锦袍,到小巧荷包配饰,一一看过,见坊中物件规整、绣品精良,脸上渐渐漾开浅淡笑意。
“打理得不错。”
她看向身旁的张嬷嬷,语气带着赞许,“往后好生照管,诸位绣娘潜心学艺,精进针法,咱们这绣阁,总要做出独一份的品相来。”
“是是是,坊主说得对,咱们这些人的手艺,哪里比得上坊主的,往后还须得坊主多多提点才是!”
张嬷嬷连声答应,引了寇枝去前院会客厅处歇息。
上了茶水后,寇枝浅浅抿了一口茶,向周遭展示的绣品看去。
正中长案上铺着大幅裙袄料子,上面并蒂莲绣得亭亭玉立,针脚细密匀整,莲叶翻卷的姿态栩栩如生。
旁侧木架上悬挂着各式小件,团花绣帕玲珑可爱,绣着雀鸟的扇面灵动俏皮,还有缀着流苏的荷包、绣鞋,花样各异,件件精巧。
她伸手轻轻拂过一方绣着折枝杏花的软缎披帛,指尖触到顺滑的面料,眼底漾起浅淡笑意。
几名校事的绣娘立在一旁,屏息静待。
寇枝拿起一枚双面绣团扇,正反两面的桃花纹样分毫不差,针路隐于缎面之下,只是水纹针脚稍显稚嫩,应当是学习双面绣不久,多给这位绣娘一些时间,她也能当的上大师称号了。
寇枝目光扫过满堂绣品,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张嬷嬷,轻声问道:“近来坊里生意如何?客源与订单都还顺当吧?”
张嬷嬷连忙上前半步,恭声回话:“回坊主,托您的福,现下生意十分红火。临街散客日日不断,城中各家府邸也常遣人过来采买、定制。寻常绣帕、扇袋、荷包这类小件最是畅销,大户人家预定的锦裙、帐幔、嫁衣更是排到了半月之后。”
她顿了顿,又细细禀明:“丝线、绸缎等物料备货充足,绣娘们手脚也麻利,日夜赶工也能应付得来,并未误过主顾的工期。只是近来听闻别家绣坊也效仿咱们的花样,抢了些零散客人,不过老主顾依旧认准咱们这儿的手艺,倒也无碍。”
寇枝闻言心念微动,薛兆川给她的竟还是个旺铺,这份心意,她记下了。
“做得稳妥便好,花样可以效仿,针法与匠心却是学不去的,安心做咱们的生意就好。”
张嬷嬷道:“坊主说得是,回头我就与她们说。”
寇枝点头“嗯”了一声,这才准备起身回府,刚出了千丝阁大门,她抬头便看到一旁茶铺里坐着白凡,白凡也向她看来。
寇枝本想赶紧上马车离开,白凡却走到近前拦下了她。
“寇枝,你是这千丝阁的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