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国公府,如此雍容华贵,若不是薛兆川,恐怕自己一生都没机会进入一观。
如今正值盛夏,池中荷花开得正盛,还有几个小丫鬟荡舟采莲正剥着莲子,寇枝逛了一圈回了主屋,到时,只见郦随堂正站在桂花树下。
“郦大人!”
寇枝喊了一声,走上前去,郦随堂这样子应当是已经看过薛兆川了,按理来说昨日出了那样的事,他现下应该很忙才对,只是既然他还没走,想来是在等自己。
“寇姑娘,我有些事情想问你。”郦随堂直接开门见山,也不再客气了。
二人在花梨木椅子上坐下,郦随堂直接问道:“能否讲讲你昨日遇到的事情,务必详细一些。”
寇枝从遇到歹人被绑开始,一直讲到自己跑出赌坊,也尽量保证自己一点细节都没有漏,讲的事无巨细,郦随堂听得频频点头,前面的和九九所说是一致的。
直到寇枝讲完,郦随堂说道:“今日一早我就已经派人去捉拿寇家人,只是寇家已经人去楼空,想来你爹娘和妹妹已经卷了所有值钱的物什离开,不过你放心,官府已经发布缉捕文书了,除非他们已经离开大周,不然纵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落马的。”
爹娘和妹妹跑了,那寇陵呢?
好像是看出了寇枝的疑惑,郦随堂又说道:“昨日事发时,寇陵正在另外一家赌坊赌钱,我猜测你爹娘应是被债主逼急了,再加上昨日确实情况紧急来不及叫回寇陵,所以把他扔在了京城。”
寇枝缓缓闭上眼,自己这一家人,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不过,”
郦随堂话锋一转,“因为寇陵欠了赌坊不少钱,又借了高利贷,如今他也算是自身难保。”
寇枝担忧道:“这话是怎么说的?”
郦随堂说道:“寇春教唆绑架你的那个人叫钱富,是放高利贷的,寇春不知怎么找上了他,二人合谋引诱寇陵去赌,又让寇陵向他贷了五百两银子,现下行规月息三分,借银五百两,若一月归还,连本带利共五百一十五两。若是拖延日久,便按日子逐月计息,这些放高利贷的都是黑心的,绝无通融。”
还能是怎么勾搭上钱富的,自然是白凡干的好事!
“那他如今总共欠了多少?”
郦随堂认真思索说道:“本是欠了赌坊大约八百两,寇家已替他还清,后来他屡教不改,越欠越多,逼得寇家不得不卖了田产,如今他欠赌坊共计一千五百两,再加上拖欠的一月的高利贷,总共是两千零一十五两。”
听了这个数字,寇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多两的银子,她现在手里所有的产业加起来,每月进账不过刚过千两银子而已,寇陵居然敢欠这么多,真是不要命了!
郦随堂又道:“我已经查清楚了,他与昨日的事情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是如今他虽然无罪,赌坊和放贷的也饶不了他,毕竟当时,他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立下了字据,你看看,你可要管管他?”
寇枝心里五味杂陈,是她的家人对不起她,哪怕知道弟弟妹妹对于她被活埋这事持默认态度,可是此时要她真的放手不管,她又怎能做到?
“若是不还,他会怎样?”
郦随堂叹口气道:“赌债非债,却比官债狠三分,官府一般不受理私赌账纠纷,全凭债主私下处置,若是卖身为奴已经是万幸,最怕的就是打断手脚,这些可是黑赌坊,地下钱庄惯用的手段,容不得寇陵不答应。”
寇枝又问道:“那高利贷呢?我记得朝廷不允许民间发放高利贷,他们如此高利盘剥,难道不怕吃官司吗?”
郦随堂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是有这个规定,只是寇陵从立字据时,就被人精心做了局,字句措辞处处设下陷阱,抹去了高利的痕迹,只留合法模样,这般阴私手段,寻常人一时不察,便步步深陷,就算报官,对方也是理直气壮。”
寇枝抬手扶额,这个弟弟她不能不管,从小他们姐弟三人关系那么要好,就算弟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那也是爹娘做下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寇陵就这样堕落下去。
寇枝抬头说道:“郦大人,你这几日可否护着点我弟弟,我保证三日之内凑出两千零一十五两银子来替他还债,他还年轻,就是出去要饭,也不能断手断脚的。”
郦随堂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就先将他扣在都察院里,只是他是清白之身,我也扣押不了多久。”
寇枝起身对着郦随堂深深行了一礼:“郦大人,麻烦你了。”
郦随堂也起身,像是不想受寇枝这个大礼似的转过身:“不必如此,你我已经是朋友,我只不过是受朋友之托而已,你我之间寻常行礼即可。”
寇枝直起身来,送了郦随堂出门。
下午时九九烧好了热水,寇枝坐在浴桶里把能借钱的人想了个遍,其实她最想要钱的就是白凡,本来她想着从此以后跟寇家再无来往,可是白凡偏偏要插一脚,更是间接害了自己。
只是她亦不愿再见白凡,为今之计,只得把自己手上的除了绣坊以外的其他铺子田庄全都卖了,只是就算卖了也凑不上这么多钱,况且,那是薛兆川给她的,他送给自己的所有东西,无论如何也卖不了,她手里倒是还有一些绣品,干脆通通拿到绣坊里去卖了。
说干就干,第二日,她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让九九拿着自己这些日子所有的绣品去了千丝阁售卖。
绣品针脚手艺虽然很好,却都是些小玩意,全都卖了也才堪堪两百两银子,维持这些产业也是要花钱的,自己手头上现下仅剩六百多两银子,还是远远不够。
她正苦恼着,薛兆川递给她一沓银票。
“就你这脸色,天天伺候在我身边,我看了都要心烦了,把这钱拿去,爱干嘛干嘛!”
寇枝捧着那一沓银票,有些不敢相信:“郦随堂告诉你了?”
薛兆川语气无奈说道:“他告诉我什么了?他能告诉我什么?我只是见你心烦,拿这几个臭钱搏你一笑罢了!”
寇枝笑出了声,她心里由衷的感谢薛兆川,再抬头时,眉眼间的愁意已经散去。
“那我想出门,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外头都说妾室不能随意出门抛头露面,不然就是不安分不守规矩。”
“我这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要出门就去吧,带上薛尧就行。”
寇枝知道薛兆川这是担心她的安危,也就不再推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