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朱宁泽的呼唤，朱启辰只淡淡颔首，并无多余神情。
卫王妃柔声轻问：“辰儿，可要随宁泽一同放风筝玩耍？”
朱启辰垂眸，看了看身侧活泼的朱宁泽，又淡淡扫过一旁粉雕玉琢、眉眼清亮、神情乖静的云月。
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小姑娘。
卫王妃瞧着儿子模样，随即含笑向朱夫人询问：“这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是哪家府邸的？生得这般灵秀可爱。”
朱夫人温声答道：“是忠勇伯府大房的六姑娘。”
卫王妃眼底浮出笑意，连连称赞：“原来如此。早听闻徐大人当年风姿卓绝，方才一见徐大夫人更是绝色佳人，果然佳人才俊相配，方能养出这般剔透乖巧的孩子。”
朱夫人忙微微俯身，附在卫王妃耳畔低语几句。
卫王妃闻言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云月立在一旁，心知二人所谈多半是自己身世、寄养之事，面上依旧沉静乖巧，不露分毫异样。
随即，卫王妃从贴身丫鬟手中取过一枚绣工精致的随身荷包，意欲赏赐。
云月年纪幼小，不敢贸然接贵人赏赐，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朱宁泽，眼底带着几分征询。
朱宁泽会意，连忙上前代为接过，朗声替她谢恩。云月亦紧随其后，屈膝福身，软声道谢。
不远处八角亭内，云瑶望见朱夫人携着一位华贵王妃立于妹妹身侧，心中略有不安，便对云棠低声道：“我们过去看看月儿。”
二人随即向詹墨含、姜家姐妹温柔道别，起身快步朝空地走去。
另一边，姜微远远望见此景，嘴角微撇，低声对詹墨含道：“表姐你看，徐家二姑娘、四姑娘，怕是赶着去朱夫人跟前讨好呢，指不定是冲着成国公世子来的。”
詹墨含眼神一厉，轻声警示：“此地乃是成国公府，人多眼杂，休得胡言乱语。”
稍顿，她望着前方显贵，又道：“既然朱夫人与卫王妃都在此处，我们也上前见礼。”
姜微悻悻点头，三人一同出亭上前。
此时空地上，卫王妃看着乖巧安分的云月，温声赞叹：“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小小年纪进退有度，可见你母亲教女有方。”
“多谢王妃谬赞。”云月轻声应答，语调软糯有礼。
朱夫人含笑看向一旁肃立的朱启辰，柔声询问：“小世子，你是留在园中与泽儿玩耍，还是随我们一同去戏园听戏？”
朱启辰神色未变，淡淡开口：“我留下。”
卫王妃闻言，细细叮嘱随行嬷嬷、丫鬟，务必寸步不离、小心照看小世子，不可有半分差池，随后便随朱夫人一同往戏园方向缓步而去。
行至半途，恰好遇上前来寻妹的云瑶、云棠。
二人连忙止步，端庄屈膝行礼。
卫王妃目光落在云瑶身上，眼前一亮，温声笑道：“这位定然是忠勇伯府的二姑娘了？果然与你母亲容貌一般无二，清丽绝尘，气度斐然。”
朱夫人颔首附和，笑意满意：“王妃好眼力，正是徐家嫡次女。”
云瑶从容垂首谢礼，又侧身温婉介绍了身侧的四妹云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三道齐齐的行礼声：“参见卫王妃、国公夫人。”
詹墨含、姜微、姜谨三人缓步上前见礼。
卫王妃认得端庄懂事的詹墨含与骄纵的姜微，笑着抬手：“都起身吧。墨含、微儿也在此处，这位是？”
姜微侧身而立，语气轻淡、带着几分疏离：“回王妃，此乃臣妹庶出四妹，姜谨。”
一句话，嫡庶之别、亲疏之分，直白显露，毫无遮掩。
朱夫人听在耳中，心中微有不悦。方才徐家姐妹嫡庶和睦、举止得体，两相一对比，高下立见。只是面上依旧温和如初，不露分毫神色。
卫王妃眼底亦是了然，不多言语，只命贴身嬷嬷取来五只精致荷包，一一赏赐五位姑娘。
待赏赐完毕，二人便携手往戏园而去。
姜微望见方向，立刻笑道：“表姐，戏园该准备开戏了，我们也过去吧。”
詹墨含微微颔首，与云瑶姐妹温柔道别，三人结伴离去。
待几人背影走远，云棠才压低声音，轻声困惑道：“二姐，姜三姑娘为何待自家四妹如此冷淡疏离？”
云瑶连忙抬手虚掩，轻声示意：“噤声，此处人多眼杂，此事我们回府再论。”
云棠乖巧点头，不再多言，姐妹二人快步朝云月方向走去。
云瑶缓步走到云月身侧，抬眼望去，云月与朱宁泽手中的两只纸鸢正高悬长空，随风悠悠飘荡。一旁的朱启辰静静立在原地，抬首凝望漫天飞鸢。云瑶含笑看着妹妹一脸雀跃欢喜的模样，眼底也漾开一抹暖意。
不多时，青莲寻了过来，对着在场众人屈膝行了一礼，俯身凑到云瑶耳边低声禀事。云瑶听罢微微颔首，轻步走到云月身旁，柔声唤道：“月儿，母亲派人寻我们过去了。”
云月连忙收住风筝线，将纸鸢收拢妥当，递还给朱宁泽。
朱宁泽、朱启辰一同转头看向她。
朱宁泽急忙开口：“六妹妹，你要去往何处？”
云月答道：“娘亲寻我们，我要随二姐去找娘亲了。”
朱宁泽略一思忖，眼睛一亮：“那我们随你们一同过去！对了，这只蝴蝶风筝便送与你。”
云月不由得仰头看向二姐。云瑶含笑上前接过风筝，代为道谢。
青莲在前引路，一行人朝着戏园方向行去。自放风筝的芳草地出发，顺着九曲游廊往北缓步而行，不多时，便抵达戏园。
云瑶牵着云月，远远望见母亲正坐在观戏楼二楼西侧席位，当即领着妹妹拾级上楼。
另一边，目送云月一行人上楼，朱宁泽便带着朱启辰，跟着各自奶娘，走向二楼东侧的楼梯。卫王妃与成国公朱夫人，正同坐二楼正中的雅座，并肩观戏。
云瑶携云月悄悄落座沈丽君身侧，云棠则敛衽侧坐于二夫人李文秀一旁。云岚、云溪早已上楼，坐在三夫人身畔，瞧见几位姐妹归来，只浅浅一笑。大庭广众之下，不便高声寒暄，唯恐扰了旁人听戏。
沈丽君见两个女儿平安归来，伸手一把将云月揽入怀中，取出帕子细细替她擦去额角薄汗，又递过一盏温茶。云月本就渴了，一饮而尽，又讨要一杯，方才坐稳，抬眼看向戏台。
云月从前只在电视之中见过唱戏，如今身临其境，反倒有几分陌生不适。台上咿咿呀呀唱腔婉转，许多词句她全然听不明白。耳旁丝竹锣鼓声声萦绕，倦意渐渐袭来，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歪在母亲身侧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