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鹿在被大师救赎之后，终于理清了纷乱的思绪。
她意识到，逃避终归是解决不了问题。
那些如影随形的非议与指责，终究需要一个收尾，不能再任由自己的人生在不明不白的猜忌中继续溃烂。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点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为了彰显破釜沉舟的诚意，她褪去了所有精致的伪装。
没有滤镜，没有妆容，甚至没有刻意打理的头发，她以最真实、最疲惫的素颜直面镜头。
画面的开头，没有声泪俱下的哭诉，没有委屈卖惨的戏码，更没有煽情bGm的刻意渲染。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客观而清晰地还原了当年“烫头发”事件背后被掩盖的真相。
这一次，她没有再耍任何逃避责任的小聪明。
在将事实从头到尾剖开之后，李小鹿对着镜头，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诚恳地向曾经被深深伤害的前夫道歉，向在风暴中被迫承受目光的孩子道歉，也向所有被她的谎言与逃避愚弄过的观众道歉。
她坦承，是自己不够真诚、不够勇敢，在犯下大错后，还妄图用“独立女性”、“大女主”的虚伪标签来掩盖自己的过错，最终给社会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在最后一次郑重地鞠躬致歉后，李小鹿按下了停止录制的按钮。
看着屏幕上那段沉甸甸的视频，她犹豫了片刻，指尖微颤，最终还是决绝地点击了“上传”。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感涌上心头。
至于这条视频发布后会引来怎样的狂风暴雨，她已不再去考虑。
她现在念头通达了，不再瞻前顾后。
这是她亲手种下的因，无论结出多么苦涩的果，都必须由她自己去咽下、去承担。
…
视频上传后。
就像在油锅里滴下水一般。瞬间沸腾了开来。
李小鹿虽然不在江湖。
但是江湖一直有她的传说。
视频的内容，已经在流媒体上疯狂铺开。
延伸到社会的各个角落。
…
“我去，快看快看！李小鹿和贾乃绿这对儿终于迎来大结局了！”
王明作为资深社畜，最大的乐趣就是上班摸鱼刷视频。
平时他也爱买点“乃绿哥”带的货，图个乐子。
这不上班刚泡好茶偷摸刷着手机，居然就刷到了这么雷霆的内容。
他眼睛一亮，立马将视频转发到了自己潜伏的各个八卦吃瓜群里。
果不其然，群里原本还在聊晚饭吃什么的人，瞬间被这颗深水炸弹炸得人仰马翻。
“靠，真的不是AI视频吗？”
“我去她本人账号看了，确实是她自己发的视频诶！这瓜保真。”
“没想到啊，原来她和pG汪来这么早就有一腿了呀。”
“说好的因为嘻哈才认识的pG汪的呢？”
“好一个蒙太奇作案。”
“爷青结啊！我当年磕的cp，居然以这种方式收尾了。”
“纯素颜出镜啊，这诚意确实拉满了。”
“不公平啊！我小时候看她演电视剧，觉得她长得真水灵。
我这都奔三了，她怎么还长这样？”
“那能一样吗，人家有钱有闲，天天燕窝海参供着。”
“而你呢，我的朋友，没钱没闲，只有变胖、变老，还有还不完的花呗。”
“别歪楼别歪楼！重点是李小鹿道歉了啊！
她居然承认当年烫头发是她自己的错！”
“这哪是道歉，这简直是自爆卡车啊！连‘大女主’人设都不要了，直接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还犯了错。”
“有一说一，她这波操作有点东西。不卖惨不甩锅，直接把锅背得死死的，反而让人不好意思再骂了。”
“是啊，换作以前那些明星，早就发律师函警告了。
她这素颜低头认错的样子，反而显得我们这些网友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嘘，这回就坐等贾乃绿那边怎么回应吧！”
…
视频发酵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嗅觉敏锐的自媒体和营销号当然不会错过这等流量的盛宴。
平时靠扒李小鹿黑料吃饭的“毒舌娱记”，连夜把已经排版好、准备，马上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出自己最冷静、最客观的看法。
紧接着，各路情感博主、心理学专家纷纷下场，连夜开直播分析。
“家人们，谁懂啊！李小鹿这波叫‘以退为进’！她看似在道歉，其实是在给自己洗白！大家不要被她的素颜骗了！”
然而，评论区的风向却出奇的一致：
“别分析了，人家连‘大女主’的牌坊都亲手砸了，你还搁这儿阴谋论呢？”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的另一方——贾乃绿，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的团队估计已经急疯了。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来打算借乃绿和小鹿之间的天然流量，为直播间提升热度的。
结果李小鹿直接把桌子掀了，把事情交代了。
还坦然地承认错误，把锅全背在自己身上。
这下事情已经失去了模糊玩梗的空间。
贾乃绿坐在保姆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提示，脸色铁青。
“绿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也录个视频，大度一点，说‘都过去了’？”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贾乃绿咬着牙，盯着屏幕上李小鹿那张素颜，黑着脸道：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选择原谅了，没想到她李小鹿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还是小看她了。”
他拿起手机，最终只是在李小鹿的视频下，留下了一条评论：
“都过去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
这条评论，在短短十分钟内，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原本还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站队撕逼的网友们，看到这条评论，突然就安静了。
“哎，突然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算了，不骂了。人家前夫都原谅了，咱们这些外人还跟着
…
相比于网络上成年人的狂欢与算计，风暴的另一端，帝都一所国际学校中学部里，气氛显得微妙而割裂。
午休时间的教室里，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照着几张青春却带着几分早熟的脸。
甜心刚走进教室，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女生立刻默契地闭了嘴，眼神闪烁地看向她。
“哟，甜心，你妈终于舍得说实话了？”
一个平时就爱出风头的女生靠在课桌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们家一辈子都要装大尾巴狼呢。怎么，现在知道装不下去了，出来卖惨洗白了？”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段素颜道歉的视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不过说真的，你妈这素颜看着挺可怜的。
就是不知道这道歉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当年那顶帽子，可是实打实地戴在你爸头上的。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妈知道吗？”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空气里。
周围几个不明所以的同学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
甜心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没有像以前那样愤怒地回怼，也没有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仿佛刚才那些刺耳的话只是穿堂风。
“行了，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显得你特别没品。”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坐在后排的班长合上书本，冷冷地瞥了那个女生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甜馨，眼神里满是坦荡的欣赏。
“我刚才看了视频，你妈没找借口，没甩锅，大大方方地向网友们道歉。
敢在全网面前素颜认错，这勇气比那些一出事就发律师函的强多了。
我刚才已经给她视频点了赞，这才是我们该学习的榜样。”
班长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学，语气加重了几分：
“再说了，大人犯的错，凭什么要在你们同学面前指指点点？谁再拿这事儿嚼舌根，以后我的笔记就别想抄。”
有了班长带头，原本沉默的几个同学也纷纷小声附和起来。
“我也点赞了，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她现在敢认了。”
“就是啊，人家都道歉了，还揪着过去不放算什么本事。”
听着周围逐渐转变的风向，那个阴阳怪气的女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冷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刻意打理的发型，连眼角的细纹和唇边的干裂都清晰可见。
妈妈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当年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一件一件地摊开在阳光下。
没有哭，没有卖惨，没有一句我也是受害者。
只是认错。
向爸爸认错，向自己认错，向所有被她的谎言伤害过的人认错。
甜心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看着那些评论里越来越多的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还会笑着对她说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可后来，妈妈就很少再提这件事了。
她以为妈妈是放下了，或者是不在乎了。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不在乎，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些年里，妈妈大概也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挣扎过吧。
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想道歉，又怕被当成炒作；想保护她，却又让她在舆论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甜心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经常坐在她身边，陪她写作业，给她梳头发，在她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学着看别人的脸色，学着在同学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学着在深夜里偷偷刷那些骂妈妈的评论，然后一个人咬着牙把眼泪咽回去。
她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了。
可现在，妈妈终于站出来了。
不是用大女主的人设，不是用独立女性的标签，而是用最笨拙、最真实的方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
甜心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热意压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点开妈妈的视频，认真地看了最后一遍。
然后，她点下了那个赞。
评论区里，有人问她：甜心，你原谅你妈了吗？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她是我妈，我不需要原谅她，我只需要她好好的。
发完这条评论，她把手机收进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