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峰记名弟子吞丹疯癫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息之间炸遍整座灵溪宗。
从外门山脚到内门主峰,从打坐台到丹房膳堂,所有弟子的谈论焦点尽数汇聚此事。
整片宗门哗然一片,人心惶惶,原本疯狂内卷、人人跟风嗑丹冲时长的风气,骤然被一盆冰水狠狠浇灭。
原本这种事情只发生在外门弟子身上,大家还以为天赋高、修为高就没事,现在看来完全不对。
哪怕服用了镇痛丹,就连内门的弟子也扛不住天道反噬之威。
外门公共打坐石台旁,围满了驻足议论的弟子,人人神色唏嘘、满心后怕,方才还热议榜首易主、赶超沈织宁的高涨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沈家兴、沈家旺兄弟二人静静立在人群外围,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感慨议论,全程沉默不语,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心绪。
一名外门弟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后怕与清醒,低声感慨:
“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镇痛丹根本不是万能神药!
是我们太贪心、太侥幸了。
凤鸣峰那位为了争榜首,超越沈织宁,硬生生吞了整整一瓶,直接把自己神魂冲碎、彻底疯癫,这辈子修为算是彻底废了!”
旁边另一名弟子连连点头附和,语气沉重无比:
“说到底,沈织宁能稳稳扛住十二个时辰极限苦修,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是她肉身根基强悍、心性远超常人!
我们旁人妄想照猫画虎、靠丹药硬堆时长,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沈织宁凭什么能做到,那是因为整个宗门资源都向她倾斜,整个落霞峰主峰都在保她!
其他人想要效仿,先看看有没有那么多资源再说吧。”
“不仅凤鸣峰弟子,咱们外门又疯了四个。
有的只服用了两颗镇痛丹,有的服用了四五颗!
但没一个人冲到十二时辰就扛不住天道反噬了。”
又有人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敬畏与无力感叹道:
“十二个时辰啊……那是全天无休的极限。
别说肉身扛,就算丹药管够、资源无限,神魂也根本撑不住。
这世上,真的没有人能复刻沈织宁的路。”
人群之中,沈家兴与沈家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有震动。
沈家旺喉结微动,压着极低的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轻声感慨:
“织宁她……是真的能扛。
这般非人痛楚、神魂碾压,旁人拼上性命都扛不住,她却日日稳扛十二时辰,半点事都没有。”
“咱们外门弟子,还是要量力而行,莫要强撑。”沈家兴对旁边的人说道。
其实,话是这么说,心底却通透无比。
旁人只当沈织宁也是靠着海量镇痛丹硬撑苦修、压制反噬,人人揣测她每日要吞数瓶丹药才能稳住状态。
可只有他们两个最清楚——沈织宁平日里苦修,根本连镇痛丹都用不上。
她的肉身、她的心性、她的功法,早已超脱常理,根本不需要丹药兜底。
这般惊天秘密,若是传出去,必将再次颠覆全宗认知。
沈家兴和沈家旺心思沉稳,牢牢将此事压在心底,半句不敢外露。
这份隐秘,是织宁的底气,也是他们最大的靠山,万万不能向外透露分毫。
与此同时,内门各处的议论声,比外门更加汹涌、更加激烈。
朝露峰昔日群居洞府的中厅之内,韩淑婉与罗素素并肩坐在石凳上,两人低头看着不断弹出消息的弟子令牌,俏脸皆是凝重难看,心底翻涌着无尽后怕。
短短一日,她们彻底打破了心中所有的侥幸。
韩淑婉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灵光,语气怅然,带着深深的无力:
“之前我还心存侥幸,觉得只要攒够银两、囤够镇痛丹,日积月累,总能慢慢追上沈织宁的脚步。
可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明白,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追上她的路,哪里是靠资源、靠丹药?分明是一条用性命铺出来的绝路。”
罗素素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唏嘘惋惜:
“之前都是外门弟子出事,这次却是轮到内门筑基弟子了。
凤鸣峰那个弟子,资质、根基样样平庸,在自己峰内一直籍籍无名,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
他大概是太想翻身、太想出头了,才敢孤注一掷,拿一整瓶丹药赌一次榜首之位。”
“可到头来,虚名转瞬即逝,自己反倒彻底废掉,得不偿失。”
“是啊,拿到榜首,宗门奖励再多资源能有什么用,人都已经疯了!”
两人低声感慨,满心敬畏,彻底打消了跟风拼命内卷的念头。
就在这时,房门轻响,李青荷缓步从自己房间走出。
她刚踏出房门,恰好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入耳,脚步骤然微微一顿。
一瞬之间,无数细碎的、刺骨的痛感,顺着骨头缝悄然翻涌上来。
无人知晓,昨日的她,为了追赶进度、冲刺时长、不输沈织宁,硬生生吞服了三枚镇痛丹,咬牙硬扛十个时辰极限苦修。
恐怖的天道反噬,早已撕裂她的经脉、震荡她的神魂,残留的隐痛时至今日依旧扎根肉身、挥之不去,每一次运转灵气都隐隐作痛。
昨日的她,心底还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她还在暗自较劲、暗自盘算:沈织宁能扛十二时辰,我再拼一拼、再多吞两枚丹药,未必不能追上,未必不能赶超。
可此刻听闻凤鸣峰弟子疯癫废功的噩耗,她心底那点不甘的火苗、拼命内卷的狠劲,瞬间被一盆彻骨冷水,浇得彻底熄灭。
原来,她昨日赌上性命拼来的十个时辰,已经是游走在疯癫废功的边缘。
若是她贪心再多一分、丹药再多一枚,今日落得神魂错乱、彻底疯癫的人,便是她李青荷!
巨大的后怕席卷心头,她面色瞬间惨白,却强行压下所有心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径直迈步走过中厅,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底却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而此刻的凤鸣峰主殿,气氛压抑阴沉,远比各峰更加凝重。
高位玉座之上,楚长老端坐其间,听完门下弟子关于那名疯癫弟子的最终汇报,久久沉默不语。
大殿寂静无声,只有他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的轻响,一下、一下,沉闷又压抑,裹挟着满心的烦躁与不甘。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惋惜,只余下冰冷的规整:
“送入青秀峰丹医堂,全力救治。能救则救,不能救,便是他命数如此、贪心自误。”
汇报弟子躬身领命,悄然退离大殿,不敢多留片刻。
殿内只剩楚长老与楚师姐二人。
楚师姐立在一侧,看着父亲沉郁难看的脸色,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笃定:
“父亲,如今看来,这镇痛丹终究只是旁门左道,并非万能神药。
靠着丹药强行堆时长,反噬叠加、神魂承压,风险太大,根本不可持续。”
楚长老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与傲然,语气沉稳依旧带着凤鸣峰独尊的底气:
“本来就是如此。
落霞峰素来丹术浅薄、根基薄弱,一群资质平平的弟子仓促炼丹,能炼出什么真正的神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