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翔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青光暴涨。
他抬起手,随意一挥。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青色剑柄凭空凝聚,从天而降,朝那尊神只斩去。
一剑。
神只的熔金神躯剧烈震颤,金色的光芒像被砸碎的玻璃,裂纹四散。
他没有停下,双手合十,刚才的青色巨剑再次显现。
下一秒,那柄剑突然幻化出成百上千道剑影,密密麻麻地悬浮在他身后,宛如万剑之宗。
他目光微凝。
众剑合一。
一道开天剑光从虚空中斩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那尊神只劈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嘶鸣,空间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承受不住这一剑之威。
那尊二级神只发出一声震天嘶吼,竟然不退反进,向那道剑光迎去。
轰——!
光芒炸开。
冲击波横扫整个战场,顾川被掀翻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抬头看去,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出现在神只原本站立的地方。
坑底,那尊神只被轰趴在地上,神躯剧烈荡漾,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神躯淡化,三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旁掠过。
那人贴着地面冲刺,趁着神只倒地的瞬间,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直扑坑底。
红色意志光辉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像一尊怒目圆睁的巨灵神。
他一拳轰出。
拳锋上,炙热的红芒凝聚成实质,仿佛一颗压缩到极致的彗星。
砰——!
神只的神躯剧烈颤抖,金色的光芒再次黯淡。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好拳!”
林飞翔大笑一声,从空中俯冲而下。他落在神只另一侧,剑光再起。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对神只发起进攻。
林飞翔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那人的拳头越来越重,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红芒。
十分钟后,祂终于轰然倒地。
金色的神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的光点,像一场金色的雨,落在这片染血的战场上。
顾川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那拳法无双的人转过身,朝他走来。
“愣着干嘛?没死就起来。”
他伸出手。
顾川也下意识握住。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你打得很不错。”
“但我也看出来了。”那人忽然笑了,
“你好像少了点什么,虽然我也说不清,哈哈。”
顾川沉默。
“但是如果找不到方向的话,不如跟我一样,把愤怒融进去。”
他抬起手,拳锋上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像燃烧的火焰。
“这是我自己心火的一部分,我觉得还不错。如果实在找不到方向的话,就不妨试试情绪共鸣。”
“其中愤怒是最容易掌控的,虽然它解决不了一切,但是可以解决眼前。”
他收回手,拍了拍顾川的肩膀:
“那个...我叫季同尘,希望下次还可以再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远处,来的匆忙,去的时候也不停留。
顾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训练教官说过他少了点什么,刚才只有一面之缘的季同尘也这么说。
那些东西,是不是就是愤怒?
他回想起来,高考之后,他就很少对什么事情激动过了。
对一切事物都不排斥,好的接受,坏的也接受,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但他也会察觉自己有些茫然。
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战。只是机械地训练,机械地战斗,机械地活着。
“好像确实缺少了愤怒啊。”
他想了想,自己目前确实太过平和了。
而心火需要极致的情绪辅助,这是常识,他竟然给忽略了。
顾川暗自下定决心。
既然需要情绪共鸣,那他就要愤怒起来。
对!一定是少了愤怒。只要找到愤怒,他就能点燃心火,就能突破那道一直关着的门。
他开始想象。
想象那些神只冲破防线,涌入都市。想象街道变成废墟,高楼倒塌,浓烟滚滚。想象父母站在人群中,茫然地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想象杨翔。那个从高中就跟着他混的家伙,一边啃鸡腿一边吹牛,他要是跪在神只面前,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很好,他已经愤怒起来了。
拳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如果可以选择愤怒的话,”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是不是也能选择那个被你遗忘的自己?”
顾川僵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身后,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脸上却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
张扬的,鲜活的,眼睛里带着光的。
“你……”顾川愣住了。
“你找了好久,不是吗?”那人笑着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顾川的眼睛:
“你忘了吗?你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
顾川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对面的人替他回答:
“你想被看见,不是被当成一个普通人看见,是作为一个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存在被人看见。”
“你想在人群中有份量感,想永远有人提起你;你想被人认同,想让自己的存在有意义。”
“你想当…”
“国王。”顾川喃喃道。
对面那人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又骄傲得像个真正的王。
“对,国王。”
他沉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进入超凡世界,他就一直在适应,适应规则,适应战斗,适应别人告诉他应该怎么活。
他学着守护,学着变强,学着当一个合格的超凡者。
可他从来没问过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怎样的超凡者。
“你少的不是愤怒,或者说,你少的是那个敢愤怒,敢做梦的自己。”
对面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握成拳。
顾川看着那只拳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同样握成拳。
两只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顾川笑了,笑得灿烂得像十八岁的夏天:
“那就一起走吧。”
他的身体渐渐消散,化作一缕青烟。周围的战场、人群、城市,也像水墨画一样慢慢褪色、模糊。
顾川一个人站在虚无里,手上还保留着握拳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我一直都在。”
顾川抬头看去,他身处在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空间,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像混沌初开。
他知道这是哪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沉迷于那个幻境。
【不敬者】终究还是让他保持着清醒。他只是以第三视角,看着那个没有系统的自己,走完那一段路程。
一个浑浑噩噩的大学生,意外地成为一个超凡者。
会战斗,会拼命,会冲到最前面,但永远差一点,永远找不到方向,永远不会点燃心火。
因为忘了自己最初想要什么。
顾川看着这片灰白色的虚无,沉声道:
“看够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犹格·索托斯。”
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灰白色的虚无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