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灰白色的虚无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虚无深处浮现，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缓缓上浮。它们聚集、堆叠，慢慢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光泡。
之后，无数圆润的光泡聚合在一起，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像宇宙初生时的星尘胚胎，又像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缩影挤在同一片空间里。
光泡之间，暗灰色的触须向外蔓延，在虚空中无声地舒展。
祂像是和顾川等高，又像是浩瀚没有边际。你能感受到祂离你很近，又好像隔着无尽的距离，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
犹格·索托斯，万物归一者。
他眯起眼，试图看清眼前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没有系统，你还能坚持走下去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空灵悠远，像远古的回声。
“没有系统，你什么都不是。浑浑噩噩的大学生，平庸的超凡者，永远差一步的可怜人。
没有系统，你现在又怎么会站在我面前？”
“所以你那引以为傲的王之意志，又算什么？”
顾川没有意外，祂身为全知全能者，知道系统并不出奇。
但交流，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祂是想借助这些幻境，来达到摧毁自己意志的目的？
顾川笑了笑，这也太小看他了。不过说不定他能借助这个交流机会，稍微了解到一些关于神只降临的真相。
“谢谢。”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团不可名状的轮廓，语气平静：
“谢谢你让我看到，没有系统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浑噩，平庸，随波逐流。你说得没错，如果没有它，我可能真的就是那样。”
“但又如何呢？”
“那我问你，既然我那么不堪，它为什么不选择别人，最后还是选了我？”
他直视着前方，目光坦然：
“因为即便在那个没有系统的世界，我还是一年就快速成长到了，即将点燃心火的初觉超凡者，在那群人之中也不算差。
体检被选中，训练营熬过来，一次次战斗活下来。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一路走过来的。”
“所以系统选择我，看中的是我的潜力。又或者说，是我的野心。它也想跟随着我的脚步，沐浴王的荣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来吧，犹格索托斯。
“我知道你有些特殊，但那又怎样？不如放弃你那不知所谓的行动规则，来追随我吧，我也将恩赐王的无上光辉予你。”
沉默。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祂似乎有些后悔说起这些话了，对面这人类心理有些不正常。
顾川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挑了挑眉：
“别冷暴力啊，回个话。”
他继续说，“你好像跟其他神只都不一样，它们只是遵循着某种本能，像程序一样运行。
但你却有自我意识，会思考，会判断，甚至会和我对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好奇：
“是二级以上的神只都这样，还是只有你？”
“顾川。”
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无缥缈。
这次，有迹可循。
顾川循着声音的来源，下意识抬起头。
那混杂着大大小小泡泡以及触手的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一个轮廓开始出现。
起初是模糊朦胧的一团，像隔着一层水雾，紧接着线条开始交织。
长发如翻涌的深空暗潮，自头顶垂落又向四周铺展，面容从发丝间慢慢浮现。那双眼眸沉静如明星，又深邃如深渊。
顾川看清了那张脸。妖异，分不清男女。
直面不可名状的存在，【不敬者】在他体内震颤，意志本源也不断散发着丝丝金光，像随时准备着爆发。
顾川就静静站在那里，和祂对视。
“你很有趣。”
声音不再只是出现在脑海里，而是从那妖异的面孔说出来，空灵但多了一层质感。
顾川没有恐惧，他轻轻点头：“有趣的话，那就来追随我吧。”
祂笑了。
光泡里的光芒明灭不定，触须在虚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回应她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祂忽然问：
“你应该想知道，神只降临人间的真相吧？”
顾川有些意外，手指不自觉地抖动。
他原本还想慢慢把话题引导到这上面来，结果祂直接挑明了。
祂知道自己的想法？全知全能者，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稳住心神，点点头，“怎么，你知道？可你不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吗，怎么会告诉我？”
她笑得更明显了些，透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
“正如你说的，我不一样。”
顾川懒得再绕弯子：“洗耳恭听。”
“那真相就是...”
祂顿了顿，那双沉静如星子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得先追随于我，我就告诉你。”
顾川沉默了，他有点后悔在祂面前皮了。谁能想到祂也会有这种恶趣味，这不就跟小孩子一样吗？
幼稚！顾川心里暗骂。
“我真情、深切地赞美伟大的犹格索托斯大人，就麻烦……”
吼——！
顾川话音未落，一道虎啸响彻整片虚无空间。
那声音震天动地，仿佛能贯穿时空，把一切虚幻的东西全部震碎。
顾川下意识捂住耳朵，可还是慢了一步。脑海中嗡鸣一片，那虎啸余音犹在。
甚至连这片虚无空间都承受不住，开始一点一点崩塌。灰白色的虚无出现了裂纹，像破碎的镜面。
在顾川身前，犹格索托斯的躯体也开始崩解。祂的光泡一个个炸开，触须寸寸断裂。
“看来这次来了个了不得的家啊。”祂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又好像早就料到。
祂看着顾川，
“那下次我们再见面吧，伟大的犹格索托斯的追随者。”
“哎！等等！”顾川喊道，“其实说完也来得及的”
但没有回应。
在他喊出这句话之前，面前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虎啸还在继续。
顾川感觉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