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僧人的手机响了。
他放下手里的佛珠,从袖子里摸出那部旧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
“喂,是栖霞寺的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区民宗局的,最近市里搞宗教场所消防安全排查,你们寺庙还在名单上没核销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个字?”
僧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施主,贫僧这庙小,就两个人,香火也不旺,这消防……”
“知道知道,就是走个程序,签个字就行。
”那头笑了笑,
您要是不来,回头报上去说负责人没到场,我们也不好交代。明天就要交表了,麻烦您今天抓紧过来一趟。”
老僧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贫僧这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转身进了偏殿,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僧袍换上。
.......
山下,面包车还停在那里。
赵恒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传来成功的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后座的周伟峰。
“还是恒哥你有办法。”周伟峰也很配合,直接竖起大拇指。
赵恒笑了笑:“出来混,是要讲背景的,哪用费那么大劲。”
寺庙里的大门这次关了起来,但众人两脚一蹬,就直接翻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槐树下的香炉里还有几炷残香。
几个人没有停留,直奔后院,红点显示的位置是那间空厢房。
顾川推开门,几个人走进去。
赵恒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层隔板。
他蹲下来,手指在柜子底板上敲了敲。声音是实的,不像有夹层。他又往旁边看了看,目光落在柜子旁边的墙壁上。
顾川也注意到了。
墙角的砖缝不太对。有一块砖的边缘比其他的新一些,像是被撬开过又重新填上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抠住砖缝,轻轻往外拉。
砖动了。
他加了几分力气,那块砖被整个抽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随后他直接把手伸进洞里摸索了一下,一道咔嚓的声音响起。
他这时在推那个墙,整扇墙就被推动了,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顾川正要准备进去,手却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就在刚才拆砖的洞口边缘,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紫光。
他拿起来,碎片触碰到掌心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冰冷、坚硬,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碎片深处直直地打量着他。
顾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什么?”赵恒凑过来。
“界柱碎片。”顾川沉声回答,
“恐怕就是因为它,我之前才会感知不到神性能量。”
赵恒愣了一下:“界柱碎片?界柱怎么会有碎片?”
界柱无法被摧毁损坏,这是常识,可现在怎么会有碎片?
“不知道。”顾川把碎片收起来,这东西头一回见,得给基地研究一番才行。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都变得有些凝重。界柱碎片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下面到底有什么?
顾川深吸一口气,侧身沿着通道走下去。
通道里,空气有些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没有光线,可众人眼神却陡然亮起不同的意志光辉,在黑暗的空间里,如履平地地走着。
走了大概一两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四面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是拱形的砖顶。
顾川转过头,看见了一地的老鼠。
密密麻麻。
几十只,也许上百只。
灰褐色的皮毛在泛着暗沉的金光,光秃秃的尾巴纠缠在一起,像一团团扭曲的绳子。
它们安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真的找到老窝了。”周伟峰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兴奋。
陈若溪没有回应,她盯着地下室另一个地方,指了指。
“那边有人。”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地下室的角落里,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灰袍,布鞋,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那里的雕像。
周伟峰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个老和尚的师弟吗?他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出去?”
“有点不对劲。”赵恒低声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众人这次进来,为了以防万一,都已提前带上了武器。
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
看不清面容,但有金色的光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着,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东西,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热切。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躯干,仿佛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来了……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
“祂在听……祂一直都在听……”
这时,老鼠群突然开始动了。
几十、上百只老鼠同时抖起来,灰褐色的皮毛上,那层淡淡的金光骤然变亮。从淡金变成耀眼的金色,从耀金变成熔金,浓稠的仿佛液体一般。
金光从老鼠身上脱离出来。
一团一团,不断蠕动着,从那些颤抖的躯壳里升起,在半空中盘旋,然后开始融合。
无声无息间,汇聚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金色光团。
地下室被照得通亮。
“母巢能量在聚集。”陈若溪的声音响起。
她话没说完,那团金光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心脏起搏。
“阻止它!”赵恒喊道。
几个人同时往前冲。
那个灰袍身影忽然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直直地朝赵恒扑过来。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热切,
“那些失去母亲的孩子,他们在夜里哭,哭到眼睛流血,哭到再也哭不出来,可也没能重新感受到母爱的光辉。”
他浑身抽搐,嘴角有白色的泡沫溢出来,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越来越亮。
“祂不是想毁灭人类,祂只是想成为全人类的母亲。”
“让所有孩子回到子宫里,永远安全,永远温暖,永远感受着母亲深沉的爱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美妙的世界,美妙的世界,美妙的世界……”
他一遍又一遍,每重复一次,身体就抽搐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炸开。
“美妙的世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他的下巴,猛地一拧。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软下来,像一袋被抽空的米袋,倒在赵恒怀里。
那双眼睛闭上了,金色的光也熄了。
顾川收回手,声音很冷淡:“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