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终于停止了晃动,大大小小的手臂砸下去,把整座山顶硬生生砸成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碎石和泥土堆在坑的边缘,像一圈矮墙,把坑底围成一座天然的斗兽场。
顾川站在坑底,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左肩有一道被手臂擦过的焦痕,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肤。
母巢在坑中央,那些丝线开始再生,一根一根地从断口处探出来,像新生的触须,试探着空气中的气息。
而它胸口那团紫色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意图凝结成真正的界晶。
这时,母巢中央逐渐浮现一张巨大的面孔,从血肉和胚胎的缝隙里升起来。
五官模糊,但轮廓柔和,依稀能看出女性的样子。
众人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心底同时涌起一股暖意。
像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把手搭在额头上;像冬天放学回家,推开家门时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像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了地面……
很温暖,让人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待在她身旁就好。
陈若溪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后背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那张面孔的眼睛是空的,有慰藉,但却没有感情。它看着你,就好像看一粒灰尘。
突然,那些粗壮的千手一层一层地收拢,像幕布一样向两侧拉开,露出中间最纤细的那根手臂。
那只手臂上结着一个果实,蜷缩成一团,四条小短腿缩在肚子下面。
“什么意思,挑衅?”孙云杰说道。
“这家伙应该都不知道挑衅是什么,”陈若溪说道,
可能是想让我们欣赏它的杰作,让我们加入它的大家庭。”
顾川看着那只手臂被推到最前面,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支援还有多久?”顾川问道。
“十分钟,”赵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最多十分钟。”
他的短棍横在身前,棍身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是被丝线擦过的痕迹。他的呼吸也有些重,显然是消耗不小
陈若溪站在右侧,双剑交叉,她的剑刃上还亮着淡淡的意志光芒。
周伟峰咬着牙,左手摁着断臂处的伤口,脸色惨白,但站得笔直。孙云杰和其他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把他护在中间。
一支小队对抗二级神只,还是太吃力了。
听到赵恒的回答,顾川眼神一凝。
十分钟吗?那足够了!
他抬起头,直视那座肉山。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意识。但不管你有没有,今天都会消亡在这里。”
那张空洞的面孔没有回应。只是那根挂着元宝的手臂又往前推了推,像在邀请他仔细看。
“你想用这个来激怒我?”
刀身上的金光变了。
金红色,像烧到极致的钢铁,灼热而刺目,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你成功了。”
此时此刻,体内的意志本源开始不计代价地运作,像一台过载的引擎。
金红色的光从刀身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顾川的瞳孔里映着那片金红,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
他缓缓迈步,脚下被他踩过的碎石发出细碎的爆裂声,边缘泛出焦黑的痕迹。
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多一圈龟裂的纹路,像承受不住那种重量。
陈若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生生止住。赵恒的短棍在掌心转了一半,停住了。
“顾队长?”赵恒有些迟疑地问道,这股气势实在是太骇人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段时间跟他们一起共事的人,竟然这么强大。
不都是凝意期吗,怎么差距这么大?
随着顾川的靠近,母巢原本探出来的那些金色丝线竟然开始纷纷后退,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天敌。
就连原本摆在最前面的元宝也被重新收回去,藏进层层叠叠的手臂深处,不再显眼
那张充满母性的空洞面孔再次沉入血肉里,消失不见。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的想要让顾川欣赏他的艺术品,或者邀请他加入他的大家庭,只是严阵以待。
顾川只是不断向前,金红色的光在他身后凝聚,是一尊正在成形的高大身影,高坐于虚空之上,俯瞰众生。
目光所及,皆是王土。
“此方界域,”他开口,整座山都在跟着震,
“我不允,你不得踏足。”
他停在母巢正下方,抬起头。
金红色的光从他身上升腾起来,与身后那尊虚影连成一体,像一座正在燃烧的王座。
长刀扬起,金红色的光在刃口上凝聚起来,刀身都在震颤,像把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这一刀上。
“这一刀,是让你记住。”顾川举起长刀,平静开口。
虚空中那尊身影也跟着抬手,动作很慢,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凡吾所护,不可染指。”
刀锋落下。
金红色的光从刃口炸开,从虚空中倾泻而下,裹挟着那尊身影的全部重量,化作一道数十米的赤红刀芒,直直劈向母巢。
此刻,巨人和蚂蚁调换了位置。
王怒·赤霄!
刀芒落下的瞬间,整座山都在哀鸣。
母巢的身体被劈成了两半,像被人用斧头劈开的木桩,裂口两侧的金色血肉向外翻卷,边缘焦黑,冒着青烟。
靠近刀芒落点的几十根手臂直接被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那张空洞的面孔再次从血肉里浮出来,但这次是一边一半,表情无比扭曲。
它张开了什么?
可能是嘴,又或者是裂缝,随后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那道数十米长的刀芒也终于劈到了底。
从母巢的头顶劈进,从它的底座穿出,直直劈进坑底的地面。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母巢脚下延伸出去,贯穿整个坑底,把陨石坑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