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拦住它!”他吼道,体内刚恢复些的意志力再次运作。
雷步炸开,整个人朝那座正在演化界柱的母巢冲去。
但另一座母巢挡在他面前。六根骨肢扎进地面,七八米高的身躯横在废墟前,那些手臂朝两侧张开,封死了所有角度。
于此同时,金色丝线再次再次从四周袭来。
顾川咬牙,刀锋扬起。
不能再等了,界柱演化需要多长时间?他不知道,但他一秒钟都不敢赌。
“陈若溪!赵恒!”他大吼。
陈若溪顿时明白,立马上前吸引阻挡在面前的母巢。
双剑交叉,剑身贴着身体旋转起,整个人像一个风火轮,那些靠近的丝线纷纷被弹开。
赵恒的短棍精准地点在那些试图从缝隙中穿过的丝线根部,棍尖所过,金光熄灭。
顾川转身冲向废墟。
那些手臂开始拦截他,粗壮的千手从头上压下,丝线从地底钻出,上下合围。
顾川不管不顾,步伐催动到极致,从手臂的缝隙中穿过。刀锋偶尔扬起,斩断那些实在躲不开的丝线。
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跑,用最快的速度接近母巢。
节点共鸣,开启。
他看见了,那座正在演化界柱的母巢身上,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几个红点闪烁在丝线的交点处。
没有一丝一毫犹豫,他闪身出现,刀锋精准地落在一颗红点上,母巢身上的紫光骤然停了一瞬。
有效!顾川心中一凛。
第二刀,紫光又停了一瞬,然后再次亮起。
顾川接下来每一刀都精准落在红点位置上。
母巢的神躯也逐渐黯淡,原本就只剩五成的神躯,分裂之后能量所剩无几,在这一刀又一刀的斩击下,已经快见底了。
但顾川却笑不出来,紫光停顿的时间越来越短。
界晶好像渐渐不再需要母巢的支持了,它在自行演化,越来越流畅,越来越不可阻挡。
他试过直接去斩界晶,可刀锋落在那颗紫色晶体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界晶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以往击杀神躯之后,一刀就能击碎界晶。但此刻在演化中的界晶,硬得像一块烙进空间里的铁,根本砍不动。
他咬咬牙,残余的意志力全部汇聚在刀锋上,压榨着那颗已经快干涸的意志本源。
刀身上的金红色光芒重新亮起来,亮得刺眼。
他扬起刀,正对准那座只剩最后一层神躯的母巢,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喊。
“顾队……”
陈若溪倒在地上,腹部破开一个大洞,双剑还紧握在手里。她看着顾川的方向,又喊了一声:“顾队!”
一旁的赵恒已经面朝黄土倒下去,一动不动。
咻!!!
几道破空声同时炸响。
另一座母巢不知何时绕到了顾川身后,几条手臂凝聚成粗壮的尖刺,朝他后背狠狠扎来。
顾川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刀锋继续往下落,金红色的光在刀身上凝聚成一道光刃。
身后的尖刺越来越近,破空声越来越响,像死神的脚步。
就在此刻,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侧面飞过来。
四条小短腿蜷缩着,灰褐色的皮毛被金红色的光照得发亮。它飞过顾川的肩侧,飞到那几根正在下落的尖刺前面。
顾川的瞳孔倒映着它的身影,不禁一怔。
下一秒,没有预想中的血肉穿刺声音,反而在接触的瞬间,一片蓝色的光炸开,照亮整个战场。
那光芒照射在顾川的侧脸上,刀锋继续落下。
金红色的刀光斩进那座正在演化界柱的母巢,落在那个一闪而过的节点上。
母巢的神躯像一面破碎的镜子,炸成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在夜空中飘散。
界晶悬在半空,紫光闪烁着,闪烁着,像电源不足的灯泡,最后再次熄灭,坠落在地。
顾川这才回过头。
那些尖刺抵在那团蓝光里,寸进不得。
蓝色的光越涨越烈,从那个灰扑扑的小小身体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整片废墟都被染成了冷冽的蓝色。
光芒最盛处,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他全身笼罩在淡蓝色的光辉里,与对面神只的金光遥遥相对,好似一尊人间仙神,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的温和与祥宁。
他左手轻轻一握,一把古朴的戒尺凭空出现。
随即戒尺抬起,整座战场都变得安静了不少。
它就这么静静悬着,像一柄压在所有神只头上的铡刀。
“子曰:有教无类。”
下一秒,戒尺猛地落下,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生疼,像惊雷劈在头顶,连空气都被它推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眼前那座母巢,它那金光灿灿的神躯竟然直接矮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头顶按下去。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二下,母巢的那些手臂、丝线、血肉,全部被无形的力量压碎了,寸寸崩裂,发出像琉璃破碎一般清脆的响声。
于此同时,它的整个神躯从耀金退成流金,又从流金退成暗金,明灭不定。
“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戒尺第三次重重落下,轨迹拖出一道蓝色的光痕,像把夜幕劈开了一道星痕。
这一次,母巢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金色的光从它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神躯一寸寸崩解,化作一场金色的雨。
三下戒尺,干净利落。
蓝色身影静静伫立着,漫天光雨点缀下,显得更加神秘而巍峨。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往五公里外的某个方向看去。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良久,那道身影竟然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再次转身,这一次是西北方向,只不过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竟然有些复杂。
这时,顾川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向这道伟岸的身影。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颗明星,却又带着一股释然,像执念已经解开了。
可却突然,戒尺被他慢慢抬起,带起一阵微风。
顾川眼皮不禁一跳,一股阴影涌上心头。
只不过那戒尺只是落在顾川肩上,轻轻点了一下。
像是在说:交给你了。
然后他收回戒尺,背着手,转过身,往西北方向走去。
蓝色的光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终于到了醒的时候。
他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轮廓,在夜色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顾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散去。
他其实还有些不解,元宝明明只是一只被母巢能量寄生的小狗,却不知为什么最后会化作一道蓝色身影。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那力量波动与性质很清晰地告诉他,这是一位强大的超凡者。
到底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