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落在他手上。
落在她脸上。
她趴在他腰侧，头发散在他手臂上。
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他先醒的。
眼皮很重。
睁不开。
他动了动手指，碰到什么软的。
温热的。
他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一张脸就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
很长，微微卷翘。
呼吸喷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他脑子还是糊的。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她趴在他腰侧，脸枕在自己手臂上。
头发散开，挡住半边脸。
他没见过她。
但有点眼熟。
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在。
但皱巴巴的，酒气还没散。
他慢慢回忆昨晚的事。
酒吧。
喝酒。
林溪。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动了动。
睫毛颤了一下。
他赶紧闭上眼睛。
没动静了。
他又睁开。
她还是没醒。
江宇轩轻轻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
她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他慢慢坐起来。
头很疼，像要裂开。
他按着太阳穴，嘶了一声。
她醒了。
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
“你醒了？”声音哑哑的。
他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头疼？”
“嗯……”
“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
“……”
“等一下。”
她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走回来，递给他。
“喝掉。”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盯着他。
“全喝完。”
他又喝了两口。
“全喝完。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看了她一眼。把整杯都喝了。
她把杯子拿走，放在床头柜上。
坐了回来。
“你昨晚喝了一整瓶。吐了好几次。”
“……”
“还摔了一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裤子破了一个洞。
他完全没印象。
“你……是谁？”
她只弯着嘴角，没应声。
“你猜。”
“……”
“猜不出来。”
“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你说了很多。”
“什么？”
她想了想。
“你说你被甩了。说你前女友嫌你穷。说你攒了好几个月给她买项链，她连看都没看。”
他把脸别过去。耳朵红了。
“还说了什么？”
“还说你是江家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不打算现在解释，只笑着看他。
“你还知道什么？”
她看着他。慢慢开口。
“我还知道，你叫江宇轩。”
他愣住了。
“大一计算机系。从京城来的。故意穿地摊货，吃饭算优惠券，装普通家庭。”
他的脸白了。
“你到底是谁？”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坐直了。看着他。
“你好，我叫苏桃甜。大二计算机系。”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苏桃甜？”
“嗯。”
“那个苏桃甜？”
她笑了。
“还能是哪个苏桃甜？”
“计算机系……校花那个？”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就那样笑着看他。
他的脸从白变红。
“我……我昨晚……”
“嗯？”
“我是不是……冒犯你了？”
“你指的是哪个部分？是扑进我怀里，还是攥着我的手不放，还是搂着我的腰睡了一晚上？”
他的脸彻底红了。
“对不起……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
“你刚才说过了。”
“对不起……”
她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道歉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
“行了。不逗你了。”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递给他。
“加个好友。”
“啊？”
“加好友。扫我。”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扫了她的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
她点了通过。
“你昨晚说，要请我吃饭，当谢礼。”
“我说了吗？”
“说了。还说了三遍。”
“……”
“怎么，想赖账？”
“不是……我请。”
“那什么时候？”
“你定。”
“开学前。”
“开学前？”
“嗯。开学之前，你请我吃顿饭。”
“好。”
“那我定地方？”
“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后天中午。我给你发地址。”
他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
他眯起眼睛。
“你该走了。”
“啊？”
“天亮了。你还想待多久？”
他赶紧站起来。
头又疼了一下，他按着太阳穴。
她看了他一眼。
“回去多喝水。别喝酒了。”
“嗯。”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站在窗边。
阳光打在她身上，头发还是乱的，浴袍带子松着。
但她就站在那里，笑着看他。
“那个……”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没应。
“你之前就认识我？”
她还是只弯着嘴角。
“我们在哪见过吗？”
她笑了一下。
“你猜。”
他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想不起来。真的想不起来。
“后天中午。等我消息。”
“别迟到。”
“哦。”
他走出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很烫。
心跳很快。
他说不清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对话框里，她的头像是一朵栀子花。
名字就一个字：苏。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
然后锁屏，往电梯走。
房间里，苏桃甜站在窗边，看着他走出酒店大门。
他走得很慢，还在揉太阳穴。
她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他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后天见。】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一朵栀子花。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去。
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酒气混着栀子花香。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宇轩。”
她叫了一声。没人听见。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没回。
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三年前。
拙政园。石桥上。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相机。
叫住她。
“你的裙子很漂亮。”
她当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递过相机。
“能帮我拍张照吗？”
她帮他拍了。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
她追出去两步，想问他的名字。没追上。
后来她问遍了周围的人，没人认识他。
只知道是京城来的游客。
她找了三年。
等了他三年。
现在他就在她的城市里。
就在她身边。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的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
没有正脸，只有一个背影。
她笑了一下。
“江宇轩。”
声音很轻。
“你跑不掉了。这辈子都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