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
眉头皱着。
嘴里在嘟囔什么。
听不清。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攥过的地方，有一圈红印。
浅浅的。她用拇指摸了摸。没在意。
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走回来，坐在床边。
“起来喝水。”
他没动。
她伸手扶他的肩膀。想让他靠起来。
他太重了，她用了点力才把他扶起来。
他的头歪过来，靠在她肩上，沉甸甸的。
她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张嘴。”
他迷迷糊糊张开嘴。
她慢慢倒。他喝了两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
顺着下巴往下淌。
滴在她浴袍上。
她把杯子拿开。用拇指帮他擦掉。
指腹蹭过他的嘴角。
“还要吗？”
他摇头。含含糊糊的。
“再喝一口。你喝太多了，要多喝水。”
“不喝了……”
“喝一口。”
她把杯子又凑过去。
他张嘴，又喝了一小口。
这次没洒。
“乖。”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头歪在她肩上。
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她没动让他靠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
“……”
“算了。重也得靠着。”
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把他的头放回枕头上。
她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
水有点烫。
她拧的时候手指红了。
走回来，坐在床边。
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他哼了一声。
“烫？”
她拿起来，晾了一下，又敷上去。
这次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笑了一下。
“舒服了？”
毛巾从他额头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下巴。
“你脸好烫。喝了多少啊你。”
她擦到他的脖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了一秒。
“醒了？”
他没醒。
她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
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你到底喝了多少。”
江宇轩没回答。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突然，他动了动嘴唇。
“林溪……”
她的手指顿住了。
“林溪……”他又叫了一声。
她把被角攥紧了。
“别叫了。”
“她不要你了。”
他听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要你，有的是人要。你听见没有。”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得更紧了。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面朝她这边。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边乱抓。
碰到了她的手腕。
攥住了。
攥得很紧。
她低头看。
江宇轩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
“松手。”
他没松。
她试着抽了一下。
他攥得更紧了。
“你力气还挺大。”
“别走……”他呢喃了一声。
这次不是“林溪”。
是“别走”。
她没动。
“行，不走。”
她趴在床边。
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鼻尖抵着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背。
“你知不知道你攥的是谁。”
他听不到。
“江宇轩。”
她叫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三年。你知不知道三年有多久。”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飞快地收回手。
“你睫毛好长。”
她小声说。
没人听见。
她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手臂里。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
背对她这边。手松开了。
她手腕上留下几道红印子。
她看了一眼。没动。
他又开始嘟囔了。
含含糊糊的。
她凑近了一点。
“她根本不懂……”
“懂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给她买那条项链……她以为是地摊货……”
他笑了一声。很难听。
“她要是知道……”
“知道什么？”
“她要是知道那颗石头值多少钱……脸会不会绿……”
“会。肯定绿。”
他安静了一会儿。
“她嫌我穷……”
“你不穷。”
“她嫌我没房没车……”
“你有。”
“她不知道……”
“那是她蠢。”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看着他。
“你不是。你听好了，你不是没用。”
他又睡着了。
她伸手帮他把被子掖好。
“她不要你，是她瞎。你以后别喝酒了。听见没有。”
窗外有光。
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
灰蒙蒙的。带点蓝。
她趴在床边。
手臂被压麻了。
眼皮很重。
她没动。
江宇轩又翻了个身。
手臂搭过来。
搂住了她的腰。
脸埋在她腰侧。
她低头看他。
“又来了。”
他还没醒。
呼吸透过衣服。
热热的。
喷在她腰上。
“你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
她没动。手放在他手背上。
窗外越来越亮。鸟叫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轻点。疼。”
他没收。
她叹了口气。
“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烦人多了。”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
鼻尖蹭到她的发梢。
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你干嘛。”
他没醒。
“你……是谁……”他迷迷糊糊开口。
“你身上好香。”
“你喝多了。闻错了。”
“栀子花……”
“你闻错了。”
“没闻错……就是栀子花……”
他呢喃了一句。
然后又闭上眼睛。
手臂没松开。
她低头看他。
“你醒着吗？”
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你前女友不要你。我要。”
他没动。
“你装穷也好。装普通也好。我都要。”
他动了动。脸往她腰侧又蹭了蹭。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光照进来，落在他搂着她腰的手上。
他动了动，半睁着眼。
“你……到底是谁？”
“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
他想不起来了。眼睛又闭上了。
“是不是在苏城？”
“三年前。苏城。拙政园。”
他皱了皱眉。没睁眼。
“你不记得了。”
“你当时站在石桥上。穿了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相机。”
他动了动。
“有个女孩从你旁边走过去。你叫住了她。你记得吗？”
他呼吸变重了。
“那个女孩就是我。”
他手指动了一下。
“你跟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皱了皱眉。
“你说……你的裙子很漂亮。”
她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把相机递给我，说能不能帮你拍张照。”
“我帮你拍了。”
“拍完之后你说谢谢。然后你就走了。”
她停了一下。
“你走了之后，我问了旁边的人你是谁。”
“他们说不认识。是外地的游客。”
“后来我知道了。你姓江。从京城来的。”
“再后来，我到处打听你叫什么名字。”
“打听了很久。”
她笑了一下。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一个苏城本地人，追着一个京城来的人打听名字。”
“打听了三年。”
“结果你自己跑来苏城上学了。”
她低头看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是不是故意的都无所谓了。”
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反正你来了。就在我的城市里。”
“跑不掉了。”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光照满整个房间。
她没睁眼。
他的呼吸很沉。她的呼吸很轻。
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
“江宇轩。”
“嗯……”他居然又应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应什么。”
“嗯……”
“我叫苏……”
她停住了。
不行。现在不能告诉他。
她改口。“没什么。睡吧。”
“嗯……”
“以后别喝酒了。”
“嗯……”
“喝成这样，丢不丢人。”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又睡着了。
她笑了一下。
“行吧。嗯也行。”
她闭上眼睛。手被他扣着。腰被他搂着。
没想动。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个晚上。”
“反正，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