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关于沈知意“到底靠没靠沈家”的讨论,还在往上爬。
最开始只是几个评论区里随口一句,后来有人专门做了整理,把她回沈家前后的时间线拼在一起,标题写得很直接。
【二十一岁真千金离开豪门还能有房有车,她的钱从哪来?】
下面列了几张沈知意此前出入江州修复中心的照片,又扒到她名下那辆用了很多年的二手车,最后再把她在江州的小公寓放在一起,得出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猜测——这些东西,大概率都是认亲以后沈家给的。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豪门给亲女儿补偿很正常,非得立什么独立人设就没意思了。】
【真不靠沈家,为什么回去以后资源一下就好了?】
【现在不就是在做珠宝修复吗?这种圈子没钱没关系哪进得去。】
沈曜看得火大,截图发进家庭群里。
【这群人是不是闲得慌?】
沈砚川只回:【别理。】
【都快把她写成沈家包装出来的了,还不理?】
【她不需要你替她证明。】
沈曜看着这句话,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发微博。
而此时,沈氏集团文化项目部正在开一个完全和舆论无关的会。
这次项目不是普通商业展。
沈氏旗下文化板块正在和海城博物馆联合推进一批近现代珠宝与金工藏品的修复、研究和展陈。项目规格不算集团最大,却是沈氏近几年第一次真正往“文化资产长期运营”方向走,所以从文保顾问、修复团队到展陈设计,全部要重新筛。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投影上是几家候选修复团队的资料。
项目负责人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
屏幕上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标识。
w。
下面没有头像,也没有长篇包装。
只有几项履历。
五年前,参与欧洲私人博物馆一组十九世纪珐琅珠宝修复。
四年前,完成一批民国时期金银细工首饰的稳定性修复与结构复原。
三年前,为海外收藏机构做过一组高难度微镶嵌修复。
两年前开始以独立团队形式接项目,合作对象包括博物馆、私人收藏机构和几家高端珠宝品牌档案部门。
每一项后面都附着可核验的项目编号、机构确认和公开成果。
会议室里有人翻着资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
是皱眉。
“报价这么高?”
项目负责人点头,“比我们原预算高接近三成。”
“周期也长。”
“她要求先做材料检测和小样,不接受直接按展期倒推修复节奏。”
另一名高管笑了一声,“现在修复师都这么难请了?”
没人接。
项目负责人继续往下念。
“现场环境温湿度要按她的标准调整,展陈灯光需要提前参与测试,部分藏品如果达不到修复条件,她保留拒绝接手的权利。另外,她不接受宣传部门使用个人经历做项目营销,合作范围只限修复和专业顾问。”
这次有人直接把笔放下。
“一个修复师而已,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坐在另一侧的海城博物馆项目代表抬了下眼。
“如果只是普通修复师,我们不会把她放进推荐名单。”
会议桌安静了点。
沈砚川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那份资料,比屏幕上的更完整。
w的公开项目最早能追到五年前。
那个时候,沈知意还没有回沈家。
甚至连沈家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往后翻了一页。
里面有一份旧项目评价。
【处理克制,判断准确,对不可逆操作极为谨慎。】
再下一份。
【不追求视觉上的“焕然一新”,优先保证历史信息和材料稳定。】
还有一条来自某私人收藏机构的反馈。
【难沟通,但值得。】
沈砚川看到最后四个字,忽然觉得很像她。
“沈总?”
项目负责人叫了他一声。
沈砚川抬头。
“您怎么看?”
“先按专业标准评。”
“价格呢?”
“如果她值这个价格,就不是问题。”
刚才说“一个修复师而已”的人笑了笑,“可沈氏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我们项目体量摆在这里,愿意合作的团队很多。”
博物馆那边的人没急着争。
只是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这是去年同类藏品修复后的稳定性跟踪。w负责的两件,目前状态最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一定是唯一选择。”对方说,“但如果问我们专业建议,她在第一梯队。”
这句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项目负责人马上把w的资料重新调到屏幕。
沈砚川却没有因为那是沈知意,就开口拍板。
“照原流程。”
“盲评方案先发。”
“团队背景和报价分开。”
“别因为名字加分,也别因为价格先减分。”
有人随口道:“不过要是最后真选w,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找找关系?这种独立团队最难的是档期,集团这边出面,多少能快一点。”
沈砚川看过去。
“找谁的关系?”
对方笑,“行业里总能搭上线。”
沈砚川没有解释,只淡淡说:“先把你们自己的方案做合格。”
这句话把人堵了回去。
会议结束时,项目部留下继续整理材料。
有人一边收电脑一边感叹:“现在这些有点名气的老师,一个比一个难请。”
另一个人说:“w到底什么来头?资料怎么这么少?”
“听说年纪不大。”
“年纪不大能做到这个级别?”
“所以才贵。”
几个人说着离开,谁都没有往“沈知意”三个字上想。
毕竟在他们认知里,沈知意还是那个最近因为真假千金新闻被反复讨论的沈家女儿。
一个刚回豪门不久、身份争议远大于职业知名度的人。
和资料里这个五年前就已经出现在海外修复项目上的w,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下午,江州修复中心。
沈知意刚做完一件旧胸针的显微记录,电脑右下角跳出新邮件提醒。
发件方是沈氏文化项目组。
标题很正式。
【关于海城近现代珠宝修复与展陈项目合作邀请】
她点开。
先看项目范围。
再看藏品类型。
最后才看合作方。
沈氏集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她没有因为看见“沈氏”两个字停太久。
旁边何老师正好端着咖啡过来,看见她盯着屏幕,“新项目?”
“嗯。”
“哪边的?”
“沈氏。”
何老师挑了下眉。
“你家?”
沈知意纠正:“他们公司的项目。”
“有区别?”
“有。”
何老师笑了,“行,有区别。”
她没有多问。
沈知意继续往下看。
项目组发来的资料做得不差。
预算充足,藏品来源清晰,保险方案也完整。真正让她皱眉的是展陈时间。
项目计划在年底前完成首展。
留给修复团队的实际窗口,比正常周期短。
她往附件里翻,很快又发现几个问题。
展柜内照度方案偏高。
部分藏品没有完整的旧修复记录。
还有一件珐琅胸针,资料里写的是“轻微表面损伤”,照片上却能看到边缘已经出现细小起翘。
如果只为了赶展期做表面处理,短期看起来会很好。
后面出问题的概率却不低。
沈知意拿起笔,在平板上标了三个点。
没有因为这是沈氏项目就放宽。
也没有因为这是沈氏项目就故意挑刺。
标准和她看任何其他项目一样。
何老师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接吗?”
“先看完。”
“你爸知道他们来找你吗?”
“不知道。”
“你哥呢?”
“可能知道项目,不一定知道邮件已经发了。”
何老师笑了一声,“那挺有意思。”
沈知意没觉得哪里有意思。
工作就是工作。
她最不想要的,反而是因为姓沈以后,所有人都默认她和沈氏合作应该更容易。
如果项目不合适,她照样不接。
如果合适,也不用因为怕别人说靠家里就故意拒绝。
晚上七点,她把第一轮意见发回项目组。
没有接受。
也没有拒绝。
只列了十二项需要补充的资料和修改建议。
其中最前面三项写得很直接。
【请补充重点藏品完整既往修复记录。】
【请重新评估现有展陈照度及温湿度方案。】
【现计划周期无法保证部分高风险藏品完成稳定性观察,建议调整首展范围。】
邮件发出。
另一边,沈氏项目部刚准备下班。
负责人手机响了一下。
打开邮件后,第一反应就是倒吸一口气。
“她回了。”
旁边的人探头,“w?”
“嗯。”
“答应了?”
“没有。”
“拒了?”
“也没有。”
“那说什么?”
负责人把屏幕转过去。
整整十二条。
其中三条直接要求他们重做。
那名上午还说“一个修复师而已”的高管正好没走,看完以后脸色不算好。
“还没合作就开始改我们方案?”
博物馆项目代表也看到了邮件。
他从第一条读到最后一条,反而笑了。
“正常。”
“这还正常?”
“你们请她来,本来不就是为了专业判断?”
对方没说话。
博物馆代表点开其中一张藏品照片,放大边缘。
“这个起翘她看出来了。”
项目负责人凑近。
“之前评估不是写轻微表面损伤?”
“所以她才要完整旧修复记录。”
一句话,会议室又安静了。
沈砚川收到转发时,正在车上。
他把十二条意见看完,最后目光停在邮件署名。
w。
没有沈知意。
没有沈家。
只是一个专业身份。
网上那些人还在问,她离开沈家凭什么能这么硬气。
可沈氏现在面对她的时候,甚至还没资格谈什么“照顾”。
第一步,是先把自己的项目方案改到她愿意继续看的程度。
十分钟后,沈砚川只回项目组一句:
【按意见核。】
负责人问:
【如果修改成本太高呢?】
沈砚川看着窗外,回得很快。
【那就证明项目现在还配不上这个修复标准。】
发完以后,他放下手机。
这句话不是替妹妹撑腰。
因为到这里,他比谁都清楚——
沈氏还没给她任何资源。
恰恰相反。
现在是沈氏在想办法,争取她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