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项目组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补w要求的那十二项资料。
最先被重新翻出来的是那件珐琅胸针。
原评估报告里只写了“边缘轻微起翘”,项目组之前一直把它当成不影响展出的普通表面问题。可按照w邮件里的提示重新做显微观察后,才发现起翘下面还有一层很薄的旧修复材料,边缘已经出现粉化。
如果按原计划直接清理,风险比他们想的高得多。
项目负责人看完新报告,半天没说话。
上午开会时,昨天还嫌w“要求太多”的高管也没再提那句话。
博物馆那边的文保负责人把显微照片投到屏幕上,只说:“她没摸到实物,只看我们发过去的照片,就先看出了不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问:“她以前到底做过多少这种东西?”
这个问题一出来,项目组才发现,他们之前拿到的履历其实太简略。
w对外公开的信息很少。
没有个人采访。
没有包装过的成长故事。
甚至连照片都几乎找不到。
真正能查到的,是一条条项目记录。
五年前,欧洲一间私人博物馆公开过一份修复鸣谢名单,w排在联合修复团队第三位。那时候她还不是项目负责人,只负责其中几件珐琅和金属镶嵌饰品。
项目组顺着那家博物馆继续查。
当年的技术简报还在。
里面有一段很短的说明,提到一件十九世纪珐琅胸针在拆除旧胶层时出现结构风险,团队临时调整方案,保留部分旧修复材料,不追求完整视觉复原。
负责提出调整的人,署名就是w。
再往后一年,她的名字出现在另一份国内金银细工修复项目里。
这次不是协助。
是独立负责。
第三年,她已经开始接受私人收藏机构委托。
第四年,w以独立团队名义出现。
所有时间都有公开档案。
没有任何一项发生在沈知意回沈家以后。
项目助理把查到的资料按年份排进表格,看到最后自己都愣了。
“她五年前就开始做了?”
“至少公开能查到的是五年前。”
“那她那时候多大?”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算了一下。
没人接话。
不是因为不知道。
而是因为算出来以后更觉得夸张。
有人皱眉:“会不会只是用了同一个字母?w这种代号又不是唯一。”
这个疑问合理。
项目组没有因为沈砚川坐在这里就直接跳到结论。
他们又去核了几份合作机构的联系人。
第一家确认,五年前参与项目的w,和现在独立团队的w是同一个人。
第二家也确认。
第三家甚至保存着当年阶段报告的电子签名记录。
身份可以隐藏。
履历藏不住。
到了下午,项目组内部已经没人再争论“是不是同一个w”。
真正开始让人尴尬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有人还说:
“现在有沈家资源,她应该更好谈。”
如今这句话被重新提起来,会议室气氛明显变了。
因为w最早的项目记录,比沈家认回沈知意早了整整几年。
她最开始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没有沈氏。
拿到第一次海外项目的时候,没有沈氏。
从协助修复做到独立负责的时候,也没有沈氏。
甚至她开始形成自己的团队时,沈家都还不知道这个女儿在哪里。
之前说那句话的人轻咳一声。
“我昨天也就是随口一说。”
沈砚川抬眼。
“所以以后少随口。”
对方脸色有点尴尬。
沈砚川没有继续追着打。
他只是把时间表往前推了一下。
“顺序别弄反。”
“不是她回沈家以后才有w。”
“是沈家认识她以前,她已经是w了。”
会议桌边彻底安静。
这句话没有很重。
可就是因为平,反而更让人没法接。
尤其是网上那些讨论正好还挂着。
【她离开沈家凭什么这么硬气?】
【豪门给她包装职业身份有什么不好承认?】
【真不靠家里,她以前能接到什么项目?】
沈氏内部现在拿着的答案,比任何公关声明都硬。
她以前接到什么项目?
项目名称、时间、合作机构、技术报告,全都在那里。
连沈家自己都只能算后来者。
下午三点,项目组重新评估w报价。
原本有人觉得高出预算三成太多。
现在文保团队把几项高风险藏品单独拆出来以后,结论变成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因为压价格更换经验不足的团队,一旦出现不可逆损伤,损失根本不是三成预算能衡量的。
财务负责人看完风险测算,只问了一句:“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她贵,是我们原预算做低了?”
没人说话。
答案很明显。
会议开到最后,项目负责人提出:“要不要先把合作身份弄清楚?如果w真的是沈小姐,那沟通上是不是可以——”
“停。”
沈砚川第一次直接打断。
“项目组和w谈。”
“别找沈家人。”
“也别找我。”
负责人愣了一下,“可如果她真的是——”
“那也和这个项目没关系。”
沈砚川语气没有变化。
“你们昨天还在担心她要求多、报价高。今天知道可能是我妹妹,就准备走关系?”
“这不是把前面的专业评估全废了吗?”
没人再说话。
沈砚川把文件合上。
“她如果不合格,就别选。”
“她如果合格,就按合作方流程谈。”
“不要一边说她靠沈家,一边又真的把沈家塞进她的项目里。”
这句话比任何维护都更直接。
因为他没有要求所有人给沈知意特殊待遇。
反而把特殊待遇彻底堵死。
另一边,江州。
沈知意并不知道沈氏内部已经把w过去几年的履历翻了个遍。
她正在看另一份旧项目的材料检测结果。
手机响了一下,是顾砚臣。
【网上又在说你靠沈家。】
沈知意看了一眼。
【嗯。】
【不解释?】
【解释什么?】
顾砚臣隔了几秒才回。
【也是。】
【他们早晚能查到。】
沈知意没有继续。
她并不介意别人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
只是没有兴趣专门拿自己的履历去和陌生人争一句“我不是靠家里”。
真正合作过的人知道。
付过她项目款的人知道。
她自己也知道。
够了。
何老师从旁边经过,看见她关掉手机,“网上又闹什么?”
“说我靠沈家。”
“哦。”
何老师连头都没抬。
“那你五年前那次项目款是沈家隔空穿越给你的?”
沈知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能。”
“那让他们把时光机借我用用。”
何老师把检测报告扔到她桌上,“先看这个。你要真靠沈家,麻烦让你爸顺便把这份铜腐蚀数据改漂亮点。”
沈知意接过报告。
“这个他应该做不到。”
“那不就得了。”
一句话,话题结束。
她喜欢这种态度。
真正做专业的人,没有兴趣陪着网上证明她是谁的女儿。
他们只关心今天的数据对不对,方案能不能落地,东西能不能安全修回来。
傍晚,沈氏项目组把补充资料发了过来。
十二项里,已经完成八项。
另外四项说明了预计补齐时间。
同时附上了一份更完整的项目背景说明。
沈知意打开以后,从头看到尾。
能看出来,对方确实认真改了。
但还不够。
展陈部门仍然坚持首展必须覆盖全部重点藏品。
这意味着即便修复评估显示部分藏品不适合赶在首展前处理,项目组依然倾向“先做出来再说”。
沈知意在那一页停了很久。
何老师看见她表情,“还有问题?”
“嗯。”
“严重吗?”
“原则问题。”
她没有马上回邮件。
而是先把几件重点藏品重新分类。
可按计划完成。
需要延后观察。
现阶段不建议处理。
三类分得很清楚。
晚上九点,她把修改意见整理成正式文件。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
【若首展范围无法根据文物实际状态调整,w团队不建议参与核心修复。】
不是威胁。
也不是抬价。
只是条件不合适,就不接。
文件发出去以后,她关掉电脑。
与此同时,海城那边,项目负责人看见最后一句,脸色都变了。
“她这是在拒绝我们?”
博物馆负责人摇头。
“不是。”
“她是在告诉你,项目现在还有资格改。”
“等她真的拒绝的时候,不会给你这么多意见。”
那名负责人沉默了。
几分钟后,沈砚川也收到文件。
他看完,没有给沈知意打电话。
只是把邮件转给项目组。
【明早九点,重新评首展范围。】
下面还有一句:
【别拿展期压修复。】
网上仍然有人说,沈知意能这么硬气,是因为背后有沈家。
可这一晚,沈氏集团为了争取w继续往下谈,第二次修改了自己的项目方案。
而沈知意甚至没有问过一句——
沈家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