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夜风灌进破了个大洞的落地窗。
带着硝烟和直升机燃油的焦糊味。
那架直升机的尾梁还卡在楼外的钢架上,火苗没灭。
橘红色的光一跳一跳,打在总裁办公室的波斯地毯上。
沈彻靠在专属于沃特总裁的真皮转椅上。
西装外套沾着点灰。
领带刚才被克洛伊扯歪了,他没去扶。
他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
克洛伊不在办公室。
三分钟前,她嫌靴子底踩了那个女助理的烂肉和血。
嘟囔着说粘脚,跑去外面的洗手间冲洗了。
这疯丫头走后,周围安静了不少。
虽然整座城市现在一点也不安静。
大停电带来的恐慌正在发酵。
底下街道的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砸碎橱窗的玻璃声、抢劫者的吼声,顺着风飘上来。
这是属于混乱的声音。
沈彻把双腿交叠,搭在满是刮痕的红木办公桌上。
皮鞋踩着那份还没干透的股权转让书。
他很享受这个时刻。
权力交接的血腥味还没散,规则已经被他踩碎。
白银大超的感官在夜色中无限放大。
他闭上眼。
不需要睁开,整个纽约都在他的感知里。
听觉像是一张无限延伸的大网。
越过百老汇的混乱街区。
他听到布鲁克林一栋公寓里,老式钟表的滴答声。
听到东河底下,水流冲刷桥墩的震动。
甚至听到三条街外,一个哮喘病人倒地前的喘息。
万千杂音灌进脑子里。
超级大脑瞬间过滤掉这些无用的数据。
沈彻把听觉范围收缩。
拉回到沃特大厦。拉回到一百一十二层。
在风声和直升机残骸燃烧的噼啪声中。
他捕捉到了一点不和谐的动静。
太轻了。
如果不是白银模板,哪怕是军用级的声纳探测仪也扫不到。
那是一丝呼吸。
被刻意压到了极限,吸气和呼气的间隔长达一分钟。
伴随着极缓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分钟不到四十下。
沈彻没动。
转椅连转都没转一下。
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心跳的频率,他认得。
几个小时前,在九楼那间核心会议室里。
那个穿着全黑装甲,像根木头一样坐在角落里的家伙。
就是这个心跳。
玄色。
沃特公司最强的无声刺客。
前任总裁斯坦养的最凶的一条狗。
斯坦死了,变成了一滩贴在马路上的肉泥。
这只狗没去楼下找骨头,反倒趁着大停电摸上了顶层。
玄色是个哑巴,丧失了部分痛觉。
脑部受过重创,唯一的执念就是服从主人的命令。
现在主人没了。
他仅剩的逻辑,就是弄死那个把他主人扔下楼的家伙。
他是怎么进来的?
沈彻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停电导致安保系统全面瘫痪。
这只黑狗顺着电梯井里的钢缆,硬生生从底楼爬上了一百一十二层。
玄色一身纯黑的战术装甲。
连面罩上都没有反光涂层。
他整个人就像一块吸光的黑洞,完美融进了办公室的黑暗里。
皮靴踩在地毯上,连绒毛被压弯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走得很慢。
脚尖先落地,再慢慢压下脚跟。
地毯上散落着几百张A4纸。
他硬是精准地避开了每一张,没有摩擦出一丝响动。
直升机的火光照不到他。
他就像一道幽灵,绕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来到了沈彻的身后。
高背真皮转椅挡住了沈彻的大半个后背。
只露出一截脖颈。
沈彻还在闭着眼,后脑勺随意地靠在皮垫上。
看起来毫无防备。
玄色站定了。
距离沈彻的后背不到一米。
他听不到沈彻的心跳。氪星人的心跳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玄色只当这个狂妄的新人正沉浸在夺权的虚荣里。
他右手缓缓伸向大腿外侧。
那里挂着一把武士刀。
刀鞘是特制的减音材质,内衬铺了消音硅胶。
握住刀柄。
大拇指轻轻一推护手。
刀刃无声无息地滑出半寸。
玄色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皮手套紧紧贴合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
面罩下的鼻腔里,呼出极细微的一缕浊气。
这把刀不普通。
那是沃特实验室用特殊超合金打造的。
掺了外星陨石提取的稀有金属,硬度超乎想象。
造价抵得上一架武装直升机。
玄色曾经用这把刀,一刀切开了军用装甲车的防爆后门。
切口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子。
斩断那些皮糙肉厚的超人类骨头,就像切开一块温热的黄油。
刀身完全出鞘。
一抹暗沉的乌光在黑暗中成型。
玄色双手握住长长的刀柄。
腰部下沉。
双脚在地毯上踩实。大腿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战术装甲底下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他把刀举过了头顶。
为了给斯坦报仇。
他把全身的力量,连同下半辈子的死意,全压在了这一刀上。
目标锁定了沈彻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
只要从第七颈椎的位置劈进去。
就能直接切断中枢神经。
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篡权者,连发声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玄色确信这一刀的结果。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杀戮的机械指令。
把这颗脑袋切下来,放在这把属于总裁的椅子上。
力量从脚跟传导到腰胯。
沿着脊柱,猛地灌入两条粗壮的手臂。
空气被劈开了。
没有风声。玄色的挥刀速度突破了常人的物理极限。
暗沉的超合金刀刃笔直落下。
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
距离沈彻的皮肤只剩下一寸。
半寸。
一毫米。
刀锋砸在了皮肉上。
没有切开血肉的沉闷声。
没有鲜血飞溅。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开。
声音大得像是两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头相撞。
瞬间盖过了窗外曼哈顿的警笛声。
一团耀眼的火星在沈彻的脖颈处迸发。
像除夕夜点燃的冷焰火。
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几米空间。
火光映出了玄色面罩下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此刻,那双死鱼眼因为强烈的反震力,猛地瞪大。
握刀的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直接从皮手套的缝隙里呲了出来。
恐怖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撞进他的双臂。
玄色两百斤的身体被震得往后滑退了半步。
皮靴在地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臂骨发出一串酸涩的骨裂声。
沈彻连头都没有回。
他依旧保持着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的姿势。
甚至连靠在椅背上的后脑勺都没挪动半分。
那把引以为傲的超合金武士刀。
那把号称能切开坦克装甲的绝世利刃。
正被玄色颤抖的双手举在半空。
暗沉的刀刃上,崩出了一个足有两指宽的巨大缺口。
断裂的金属残片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噗”的一声,扎进了旁边的红木书架里,直接没入刀柄。
这把刀,彻底卷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