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落在波斯地毯上。
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飘起几缕刺鼻的化纤糊味。
玄色的双手停在半空。
黑色皮手套破了两个大口子。
虎口裂开的肉往外翻着。血珠子顺着战术装甲的护臂往下滚。
吧嗒。滴在地毯上。
他盯着手里那把只剩半截的武士刀。
切口并不平整。
像是被什么生硬的东西强行磕断的。
面罩遮住了玄色的脸。没人能看到表情。
但他眼眶周围的肌肉在狂跳。
死鱼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活人的情绪。
震骇。
彻头彻尾的震骇。
这把刀,砍过超人类的骨头,切过军用装甲车的防爆门。
从来没有卷过刃。更别说当场崩碎。
沈彻的脖子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那是一层什么样的皮?
玄色大脑里的常识区轰然坍塌。
前方。
沈彻把搭在桌上的双腿收了回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踏地声。
转椅干涩的轴承摩擦作响。
沈彻转过身。
站直。
一米九多的个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大片阴影。
刚好把玄色整个人罩在里面。
玄色是顶尖刺客。
脑子停摆,肌肉记忆还在。杀手的本能支配了躯体。
他没有后退。
双手猛地松开。废刀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手顺势滑向右腿外侧的战术绑腿。
手指精准地抠住卡扣,往外一拔。
一把半尺长的战术匕首落在掌心。
刀刃上涂着高浓度神经毒素,泛着幽绿色的冷光。
脚跟蹬地。腰部发力。
装甲下的肌肉瞬间膨胀,把战术服撑得紧绷。
玄色像一头黑色的豹子,合身扑向沈彻。
匕首尖端直指沈彻的咽喉。
距离不到一米。
这一下,快如闪电。
这是在普通人视角里的快。
但在沈彻看来。这场刺杀无聊得让人打哈欠。
白银模板的动态视力下,世界变得很慢。
慢得像一锅粘稠的沥青。
他能看清玄色装甲纤维里的灰尘。
能看清那把匕首刀刃上,毒液因为挥发产生的细小气泡。
甚至能看清玄色鞋底压平地毯绒毛的轨迹。
一帧。一帧。
太慢了。
沈彻没有侧身。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手掌张开。往前探了半尺。
没有破空声。没有多余的动作。后发先至。
玄色的匕首离沈彻的喉结还有十公分。
再也刺不进去了。
沈彻的五指,像液压钳一样,死死卡住了玄色的脖子。
玄色的冲刺戛然而止。
两百多斤的体重,加上极限爆发的动能。
撞在沈彻的手臂上,连让沈彻晃一下肩膀都没做到。
沈彻单手捏着玄色的脖颈。
手指收拢。
玄色的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战术头盔的颈部护甲直接被捏变了形。
沈彻往前跨了半步。
右臂肌肉微微一鼓。手腕翻转。
提着玄色,朝下重重一砸。
轰!
巨响在办公室内炸开。
玄色的后背狠狠砸在地板上。
厚实的实木地板瞬间爆裂。
碎木屑和灰尘像喷泉一样溅起两米多高。
恐怖的力道穿透木板,直接砸进了底下的水泥楼板。
地面凹陷下去一个半米宽的浅坑。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坑洞边缘,疯狂向四周蔓延。
一直裂到办公桌的桌腿下。
玄色握在手里的匕首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掉在墙角。
他躺在坑底,整个人弹了一下。
面罩下喷出一大口血。
血水糊住了目镜的内侧。视线变成了一片暗红。
五脏六腑像被铁锤砸成了烂泥。
脊柱痛得失去知觉,手脚一阵痉挛。
沈彻松开手。
他没有下死手。捏死一只虫子容易,但他现在缺条看门狗。
他抽出口袋里的黑色丝质方巾,擦了擦手心。
其实没沾上什么,只是习惯。
玄色像一条脱水的鲶鱼。
躺在碎木片里抽搐。
胸腔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嘶嘶声。空气挤过气管,带着血泡破裂的杂音。
沈彻把方巾扔在玄色的胸口。
转身走向红木办公桌。
桌上堆着那叠刚才签好的股权转让书。
最上面那张,理查德按上去的血手印还没干透。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沈彻抓起那叠纸。
走回坑边。
玄色正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
手背青筋暴起,装甲下的肌肉在痉挛。
他试图爬起来。这是斯坦刻在脑子里的指令。战死,不退。
他刚把上半身撑起一半。
啪。
一沓厚厚的A4纸,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面罩上。
纸张散开。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雪。
一张纸糊在玄色的目镜前,挡住了视线。
上面印着黑色的铅字。
沃特公司。绝对控股。
右下角那个刺眼的血印。
玄色愣住了。
“找斯坦?”沈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平淡,冷漠,没有起伏。
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玄色的耳朵里。
“他死了。”沈彻陈述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玄色的双手猛地一颤。
“一百一十二楼。”沈彻指了指那个破漏的落地窗。“没降落伞。”
“摔成了一滩肉泥。警察正拿铲子在楼下刮马路。”
玄色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干瘦的黑人老头。那个发号施令的主人。死了。
他引以为傲的靠山。
沃特的最高掌权者,就这么被人扔下去了。
“这栋楼,现在改姓了。”
沈彻一脚踩在散落的纸张上。鞋底摩擦着那些签名。
他弯下腰,盯着玄色的目镜。
压迫感像实质的铁块,死死压在玄色的胸口。
“现在,这栋楼里只有一个神。”
“我。”
只有我。
这三个字在玄色的脑子里来回冲撞。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沈彻。
西装笔挺,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而自己。
引以为傲的刀断了。
主人死了。
整个沃特公司的董事会,连个屁都不敢放,把公司拱手让人。
玄色建立了几十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暴力。绝对的暴力。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降维碾压。
他意识到,继续反抗,连送死都算不上。
只能算是给这位新神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乐子。
玄色紧绷的双臂慢慢软了下去。
他垂下头。
手摸索着,在碎木片里摸到了那把卷刃的断刀。
紧紧握住。
他没有暴起发难。而是把断刀插回了后腰的刀鞘。
动作很慢,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颓丧。
然后,他翻了个身。
双膝弯曲。
跪在满是木刺的浅坑里。
脊柱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
额头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
刚好停在沈彻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前一寸。
地上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战术裤。扎进膝盖的皮肉里。
他没动。痛觉神经在这个时候显得很多余。
他的肩膀在发抖。
那是生物面对高阶掠食者时,本能的生理战栗。
面罩里的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滴在沈彻脚边的A4纸上。
把那个血印子晕染得更大。
玄色默默收起那把断刀。
缓缓跪伏在沈彻的皮鞋前。
像一只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恶犬。
从此成了沈彻掌控沃特的第一条忠诚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