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冷光。
现在这光变白了。
屏幕中央是一根竖起的中指。黑白像素点有些糊,但那个手势清晰得刺眼。
布彻尔站在铁桌前。
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尖刀捅了进去。刀刃在里面狠狠搅了两圈。
胸腔里空落落的。
法兰奇手里的秒表早停了。时间在地下室里结了冰。
没有吐血。没有惨叫。没有内脏溶解。
只有那个酒嗝,和这根中指。
布彻尔呼吸停了。
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连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血液全涌上头顶。耳膜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他猛地转身。
一把抓起旁边的铁质折叠椅。高高抡过头顶。
“操!”
折叠椅狠狠砸向显示器。
砰。
塑料外壳爆裂。显像管炸开一团蓝色的火花。
电流滋滋乱响。屏幕瞬间黑屏。
玻璃碴子飞溅出来。崩在布彻尔的黑风衣上。
几片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背。
血珠冒出来。他没觉得疼。
他又抡起椅子。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铁桌被砸得凹陷。键盘碎成了黑色的残渣。
鼠标线断成两截。
直到那台显示器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铁。
布彻尔才停下手。
折叠椅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他双手抱住头。十根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
指甲抠破了头皮。
他在发抖。
不是生气。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他在黑袍纠察队当了这么久的首领。什么超人类没见过。
皮糙肉厚的,速度快的,能放电的。
总有办法弄死。
用c4炸药炸,用锌合金子弹打,用毒药毒。
他的战术一直是完美的。他靠脑子和狠劲儿,把那些怪物送进地狱。
但现在算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地下车库连环炸药。对准那个男人引爆。
人家连西装的衣角都没皱一下。
现在,法兰奇熬了两个通宵配出来的顶级毒药。
加了五号化合物逆向酶。能把生牛肉秒溶成黄水的玩意儿。
那个男人当做波旁威士忌的添头。一口干了。
当饮料喝了。然后打了个嗝。
布彻尔蹲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
大口喘着粗气。
肺里像吸进了玻璃渣。每一口呼吸都拉扯得生疼。
战术?
炸药?
毒药?
在这怪物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他在给对方挠痒痒。
对方甚至觉得好笑。还专门找镜头比了个中指回敬。
布彻尔引以为傲的一切。被这根中指碾得粉碎。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去招惹这种东西。
墙角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夹杂着牙齿打颤的格格声。
布彻尔抬起头。
休伊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胳膊弯里。
一股温热的尿骚味,混着地下室的霉味,在空气里散开。
休伊尿裤子了。
浅蓝色的牛仔裤裆部湿了一大片。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淌。
滴在水泥地上,聚成一滩黄水。
他吓破了胆。
“我们打不赢的。”休伊抬起脸。
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
“比利……散伙吧。”
他声音抖得不像话。舌头打结。
“这根本不是人。他不是什么实验品,他是个神。或者是魔鬼。”
休伊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炸药炸不死,毒药毒不死。他刚才看摄像头了!他知道我们在哪!”
休伊越说越激动。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他马上就会飞过来。把我们的脑袋像捏西红柿一样捏爆!”
他转身去抓地下室的铁门把手。
“我要走。我得逃命。解散纠察队吧,比利。趁他还没找过来。”
布彻尔猛地站起来。
三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休伊的后衣领。
用力一甩。
休伊重重摔在铁皮柜子上。铁皮柜发出一声巨响。
“跑?”布彻尔双眼通红。
眼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你能跑到哪去?他那双眼睛能看穿墙壁!他能飞出大气层!”
布彻尔双手拽着休伊的衣领。把休伊提得脚尖点地。
“解散?你以为解散了他就会放过你?”
唾沫星子喷在休伊脸上。
休伊吓得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发疯的布彻尔。
布彻尔松开手。
休伊顺着铁柜子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猛咳。
布彻尔转过身。
他不甘心。
他不认输。他不信这世上真有杀不死的活物。
只要是喘气的。就有罩门。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铁皮文件柜前。
一把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用力太大,抽屉直接被拉脱了轨。砸在地板上。
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那是他这些年通过黑市、内线、甚至是莱克斯集团的废弃服务器里买来的资料。
全是关于外星基因、超自然力量的零碎记录。
布彻尔蹲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在一堆废纸里翻找。
“氪星……氪星人……”
他嘴里念念有词。
纸张被他翻得哗啦啦直响。
那家伙不是沃特公司用试管造出来的。资料里提过,这具身体有外星背景。
是和超人一样的基因序列。
超人会受伤。超人会被重型武器打退。
那这个沈彻也一定有弱点。
布彻尔找到一个牛皮纸袋。扯开线封。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打印纸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法兰奇站在旁边。
看着布彻尔趴在地上,拿一支红笔在纸上疯狂画圈。
“比利。没用的。”法兰奇声音沙哑。
“毒药里的逆向酶,能拆解地球上已知的碳基生物分子。对他无效。”
法兰奇搓了搓脸。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构造。超出了我们的物理认知。”
“闭嘴!”布彻尔头也不抬。
红笔在纸上重重划过。笔尖穿透了纸张。
划在底下的水泥地上。
“物理没用,那就找别的东西。”
他翻到一页关于外星辐射波段的研究报告。
“辐射。特殊波段的辐射。或者魔法干扰。”
布彻尔手指点着纸面。指尖有些发白。
“莱克斯·卢瑟一直在研究某种发绿光的石头。康斯坦丁那帮神棍会念咒语。”
“肯定有东西能克他。一定有。”
他把资料一张张摊开。铺满了小半个地下室的地面。
布彻尔盘腿坐在纸堆中间。
他把那些关于高频辐射、反物质衰变、黑魔法干扰的理论数据。
全拿来和沈彻今天表现出的抗性做比对。
红笔在纸上写满了一串串杂乱的公式。还有逻辑推导。
他把希望全押在了这些未知的领域上。
法兰奇叹了口气。递给他一个计算器。
按键声在地下室里响个不停。滴滴答答。
十分钟后。
计算器的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ERRoR”。
布彻尔的手停住了。
红笔掉在纸上。滚了两圈。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推演结果。
他推翻了前面所有的假设。又重新算了一遍。
结论还是一样。
所有的辐射波长,在接触到那具躯体之前,就会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直接无效化。
所有的魔法干扰。在那种离谱的细胞密度面前,连个静电都算不上。
布彻尔瘫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无论布彻尔怎么推演和实验,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是一个物魔双免、根本没有罩门的神明,人类的反抗在他面前就是个令人绝望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