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蓝色工装的保洁员跪在会议室地板上。
手里拿着特制的小刷子和便携吸尘器。
没人敢大口喘气。他们把防毒面具勒得死紧。
红木会议桌靠近主位的边缘,被烧穿了一个大洞。焦炭边缘还散发着余温。
地上有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风暴前线。活了一个世纪的老牌英雄,现在只剩这半簸箕灰。
保洁员手在抖。
刷子扫过地板,灰尘扬起来落在他手背上。他像被火星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骨灰被吸进塑料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沃特大厦内部的空气彻底变了。
走廊上的安保人员走路都没了声音。文职人员连茶水间的咖啡机都不敢碰。
生怕弄出一点响动,就会引来顶层那个怪物的一记热视线。
这场血腥大清洗的余波,顺着大楼通风管道,弥漫到每一个角落。
这股血腥味,同样让躲在布鲁克林地下室里的黑袍纠察队手脚发凉。
布彻尔把半截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用力太大,玻璃底座被怼出一道裂纹。烟叶碎渣黏在他食指上。
“不能等了。”布彻尔咬着后槽牙。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甩在铁皮桌面上。
照片是沃特内部线人冒死偷拍的。画面里,那面被热视线熔穿的防爆墙黑洞洞的,像一张吃人的嘴。
休伊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
双腿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椅腿敲着水泥地,哒哒作响。
他十根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他连风暴前线都能瞬间烧没。”休伊声音发飘。“我们拿什么打?拿命填都填不平那个坑。”
布彻尔猛地转头。
三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休伊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硬拽起来。
“那你想干什么?买张机票回家种地?”布彻尔唾沫星子喷在休伊脸上。
休伊脖子被勒紧,脸涨得通红,捂着喉咙咳嗽。
“透明人被捏碎了脖子。火车头双腿成了麻花。”布彻尔松开手,把休伊推回椅子。
他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走。
靴子踩着满地乱扔的空啤酒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他把七人队洗牌完毕,下一个就是我们。他会把我们揪出来,连骨头都嚼碎。”
布彻尔停在法兰奇的工作台前。
“东西弄好了没?”
法兰奇戴着厚重的护目镜。
他没理布彻尔。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了一点透明液体。看起来像矿泉水。
工作台中央放着一个玻璃培养皿。里面有一块带血的生牛肉。
法兰奇拿滴管,吸了一滴透明液体。
手腕很稳,一滴悬在管口,落了下去。
滴在生牛肉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但那块红色的肉块,在接触液体的瞬间,颜色变成了死灰色。
紧接着,肉块表面冒出白色的酸雾。
“嘶拉。”
像是一块扔进滚油里的肥皂。
三秒钟。
半斤重的生牛肉不见了。培养皿里只剩下一汪散发着腥臭味的黄水。
连培养皿的厚玻璃底,都被蚀出了一个浅坑。
休伊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搞定了。”法兰奇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角。
他连熬了两个通宵,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超级神经毒药改良版。我加了五号化合物的逆向酶。”
法兰奇把剩下的半管液体,小心翼翼地装进一只铅制注射器里。
“无色无味。专门针对超人类的新陈代谢。”
“只要摄入一毫升。”法兰奇比出一根手指。“不管他皮肤有多硬,胃袋会在两秒内烧穿。”
“然后毒素顺着血液,把他的内脏溶解成一滩烂泥。”
布彻尔一把抓起那根注射器。
铅制外壳很凉。他觉得这阵凉意终于压住了心头的焦躁。
“走。”布彻尔把注射器揣进风衣口袋。
沃特大厦地下二层。后勤专用送餐通道。
送餐员汤米靠在墙角,满头大汗。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专给沃特高层送餐。
布彻尔花了一百万美金现金,外加法兰奇拿枪指着他老婆的实时视频。
软硬兼施,撬开了他的嘴。
汤米双手发抖。
看着布彻尔把那根注射器,扎进波旁威士忌的软木塞里。
透明的毒液顺着针管,无声无息注入琥珀色的酒液。
布彻尔拔出针头。木塞上的针眼小得根本看不见。
“每天下午三点。他要喝这瓶酒。”汤米声音打颤。
“送上去。”布彻尔拍了拍他的胖脸。“别手抖。”
一百一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汤米推着餐车走出电梯。
餐车轮子压在走廊的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顶层走廊里,显得特别响。
四个安保站在门外,像四根木桩。没人看他。
汤米咽了口唾沫。敲门。
两下。
“进。”门里传出一个字。
汤米推开双开门。
沈彻坐在黑曜石办公桌后。大长腿架在桌沿上。
手里翻着一份韦恩集团的财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那身黑西装上。
汤米不敢抬头。
他缩着脖子,把餐车推到桌边。
手伸向那瓶下了毒的威士忌。
手指刚碰到玻璃瓶,触电般地抖了一下。瓶身碰倒了旁边的金属醒酒器,发出一声脆响。
“开酒。”沈彻没看他,视线还在财报上。
汤米咬住舌尖。强迫自己稳住手。
拔出软木塞。“啵”的一声轻响。
他拿起水晶杯。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流下。撞在杯底的冰块上。
倒了半杯。
汤米把酒杯放在桌角。手缩回肚子前面,死死绞在一起。
“出去。”沈彻翻过一页财报。
汤米如蒙大赦。推着餐车,倒退着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沈彻一个人。
他放下财报。皮鞋踩回地面。
目光落在桌角那杯酒上。
酒液在冰块的碰撞下,微微晃荡。
沈彻的超级感官,不需要刻意启动,就捕捉到了异样。
鼻腔里的嗅觉细胞瞬间拆解了空气里的味道。
橡木桶的木质香。发酵酒精的醇味。
不对。
在那股醇香底下,藏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
像是一堆生锈的烂铁,混合着下水道的酸水。
味道很淡。普通人的狗鼻子都闻不出来。但白银大超闻得清清楚楚。
沈彻伸出右手,端起水晶杯。
视线锁定酒杯。透视眼自然开启。
原本清澈的酒液,在微观视界下变了样。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灰色絮状分子,正和酒精分子发生剧烈的吞噬反应。
一杯毒酒。
毒性还挺烈。
沈彻把杯子举到下巴的高度。晃了晃。
他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东西,连弄死氪星上一只草履虫都费劲。
居然想用来毒死白银模板。
他耳朵动了动。
超级听力穿透空气。
在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里,他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电流声。
不是大厦内部安保系统的正常频率。
沈彻抬起头。
目光越过办公桌,看向东北角的烟雾报警器。
白色的塑料外壳后面。
藏着一个芝麻大小的针孔摄像头。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信号没有接入沃特内网。是个外接频道。
沈彻明白了。
布鲁克林。黑袍纠察队的安全屋。
地下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桌上那台显示器亮着幽蓝的光。
布彻尔、休伊和法兰奇,三个人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画面是黑白的,像素有点糊,但能清楚看到沈彻的动作。
他端着酒杯。
“喝啊。”布彻尔双手撑在铁桌面上。脸快贴上了屏幕。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
休伊在后面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指甲盖被咬崩了一块,渗出血丝。他感觉不到疼。
屏幕里。
沈彻突然转过头。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
布彻尔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有种被远距离锁喉的错觉。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沈彻看着镜头。
举起手里的水晶杯。
对着摄像头扬了扬。像是在敬酒。
然后,他仰起头。
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把那杯足以融化大象内脏的毒药。
像喝白开水一样。
一口气倒进了嘴里。
咽下去了。屏幕上能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空杯子被他拍在桌面上。
安全屋里死一般寂静。
法兰奇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秒表。
“一秒。两秒。三秒……”
毒发时间到了。
布彻尔屏住呼吸,牙齿咬着下嘴唇。
等着看屏幕里那个人吐血、惨叫、倒地抽搐。
五秒过去。十秒过去。
沈彻好端端地坐在真皮椅子上。脸色连红都没红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肚子。
张开嘴。
打了一个悠长、响亮的酒嗝。
然后,他对着藏在报警器里的摄像头。
慢慢举起右手。
竖起了一根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