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美子跪在水坑里。
雨水混着血水，把她灰色的连帽衫染成暗红。
她仰着脸。直勾勾盯着沈彻。
那双原先像护食野狗一样的黑眼珠，现在全软了。
一层黏糊糊的水光浮在眼底，透着股狂热。
沈彻手指搓了搓。
他最嫌麻烦。这眼神他太熟了。家里那个疯批青梅每天都是这副表情。
再带只小野狗回去，沃特大厦的顶层怕是得被掀了。
半米外。法兰奇瘫在碎石子堆里。
牛仔裤裆部洇出一大片深色。尿骚味被高空的冷风一吹，直冲鼻子。
法兰奇双手死死抠着水泥地。
指甲劈了，渗出血丝。
他下巴一直在抖。上下牙床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造价三百万的反物质子弹，就那么成了一块废铁。
他连求饶的话都憋不出来。
沈彻没理这两人。
他低头，拍了拍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双腿微曲。
脚下的水泥楼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裂开一个蛛网状的浅坑。
“砰。”
楼顶的积水被气浪掀飞两米多高。
沈彻撞破阴沉的云层。
空气里留下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曼哈顿的高楼在脚下飞速倒退。
沃特大厦。一百一十二层。
新换的航空防爆玻璃挡住了外面的强风。
沈彻落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公关部总监艾什莉早等在办公室门外。
她抓着平板电脑的手直哆嗦。指节攥得发白。
斯坦被扔下楼后，她硬被提拔上来顶了玛德琳的缺。
高压让她这两天大把掉头发。发际线明显往后退了一指宽。
“沈、沈总。”
艾什莉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在黑曜石桌前。
平板电脑掉在桌上。滑出去半米。
“外面乱套了。各大频道的转播车把大厦底下的街道全堵死了。”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大都会的暴乱还在继续。舆论压不住……”
“不用压。”沈彻拉开转椅。坐了进去。
液压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声。
他把大长腿搭上桌沿。皮鞋尖擦过那叠乱七八糟的报表。
“半小时后。一楼新闻大厅。开全球发布会。”
艾什莉愣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乱划。
“发稿词呢？我们需要准备几套危机公关的话术……”
“我不需要废纸。”沈彻打断她。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通知所有媒体。”
“沃特要改规矩。”
半小时后。沃特大厦一楼。
新闻大厅里挤满了人。三百多家媒体的记者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长枪短炮架成一片黑压压的铁林子。
闪光灯亮得像白天的雷暴。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厅里噪音震天。嗡嗡嗡的声音直冲天花板。
大都会的停电。超级七人队的失踪。
全美都在等一个解释。
后台的门推开。
沈彻走上发言台。
他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紧身制服。还是那套高定黑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步伐沉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个重音。
他走到麦克风前。
手指在金属网罩上弹了一下。
“嗡——”
一声啸叫顺着音响传遍全场。刺得人耳膜生疼。
台下的噪音像被一刀切断。瞬间死寂。
这几天沃特高层的血腥清洗，媒体圈里多少有些风声。
没人敢在这个男人面前造次。
所有镜头死死对准他。红灯闪烁。
沈彻单手扶着发言台边缘。
“长话短说。我很忙。”
他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顺着卫星信号，传遍全球几十亿块屏幕。
“从今天起。”
“沃特公司旗下的所有超级英雄。不再提供免费救援。”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像引爆了一颗炸弹。
底下彻底炸了锅。
记者们面面相觑。几百个快门同时按下。咔嚓声连成一片瀑布。
“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扯着嗓子喊。脸红脖子粗。
“难道我们要对灾难视而不见？平民的纳税钱养了你们！”
沈彻没看他。
“沃特公司是一家企业。企业需要盈利。”
他敲了敲木制台面。
“我们正式推出‘至尊VIp救援保险’。”
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黑底金字。一行简单的价目表。
个人版。每年一百万美金。
企业版。每年五千万美金起步。
数字亮得刺眼。
前排的几个记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肺里嘶嘶作响。
“买了这份保险。”
沈彻扫视全场。目光像刮骨的刀。
“恐怖袭击。火灾。海啸。”
“甚至外星人砸了你的屋顶。”
“三分钟内。七人队会出现在你面前。解决麻烦。”
一个女记者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倒，砸在后排人的脚背上。
她不管不顾，录音笔举得老高。手腕直晃。
“那没钱买保险的人呢！”
女记者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愤怒。
“大都会现在还有人在流血！他们连一万块都拿不出！”
沈彻低头。看着她。
眼神没有一丝起伏。
“没交钱。”
他顿了顿。
“就算你被人砍断手脚。肠子流在地上。”
“死在超级英雄的靴子底下。”
“他们也不会伸出一根手指头去帮你止血。”
大厅里安静得让人发毛。
随后，怒骂声像海啸一样砸向发言台。
“这是敲诈！你这是吃人血馒头！”
“你们是英雄！你们有责任保护平民！”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记者往前冲。
手里的相机差点砸在安保人员的脸上。场面快要失控。
后台的红布帘子被掀开。
克洛伊走了出来。
她穿着蓝底红星的制服。手里转着一根刚从墙上扯下来的消防钢管。
红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哒。哒。
她站到沈彻身侧。
蓝眼睛瞬间被血色淹没。两点红光在瞳孔深处亮起。
周围的空气温度陡然升高。
前排的记者感觉像贴近了炼钢炉。脸皮被烤得发紧。
叫骂声死死卡在喉咙里。
冲在最前面的男记者咽了口唾沫。倒退两步。
脚后跟绊在电缆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彻抬起手。
在克洛伊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热浪迅速退散。
“发布会结束。”
沈彻转身。留给镜头一个冷硬的背影。直接走进后台。
一百一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沈彻坐在黑曜石桌后。
面前摆着一台战术平板。
屏幕分为两半。
左边是推特的实时热搜界面。
黑底白字的标签全是红色的。
“资本恶魔”、“抵制沃特”、“沈彻滚出地球”。
满屏的污言秽语。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几个挂着大都会认证的人权斗士。
正开着视频直播，声泪俱下地痛骂。
唾沫星子喷在镜头上。
骂他把人命当生意。骂他玷污了英雄这个词。
沈彻视线右移。
屏幕右边。是沃特财务部的后台数据。
绿色的订单数字在疯狂跳动。
一万笔。三万笔。八万笔。
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每秒钟都有几千万美金进账。
那是大都会和纽约的富豪、政客、华尔街精英们。
在停电和暴乱的恐慌中。砸下的真金白银。
人在网络上骂得越凶。在后台打款的速度就越快。
沈彻拿起桌上的水晶杯。
喝了一口冰水。冰块撞击玻璃。
杯底重重磕在黑曜石桌面上。
他看着那串快要突破百亿的绿色数字。
喉结滚动。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