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战机的引擎发出破音的哀鸣。
机尾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尾焰的时断时续,像是随时会熄火。
机身跌跌撞撞地穿过哥谭市郊的瀑布。水花砸在防弹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轰隆!”
战机没能平稳降落。起落架还没完全放下,机腹就重重地擦在蝙蝠洞的钢格栅跑道上。
火星子像泼水一样溅出去十几米。
机头撞在跑道尽头的缓冲气囊上。发出一声闷响。
战机彻底报废。引擎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少爷!”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扔下手里的托盘。银托盘上的红茶杯摔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战机。鞋底在积水的钢格栅上打滑。
气压阀嘶嘶作响。变形的舱盖卡住了。
阿福捡起地上的大号扳手。一下下砸在舱盖锁扣上。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蝙蝠洞里回荡。
舱盖终于弹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医疗凝胶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阿福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探进半个身子。
布鲁斯趴在驾驶座上。钛合金战甲多处碎裂,后腰那块碳纤维护甲完全凹陷。
断裂的骨刺扎破了内衬。鲜血浸透了座椅真皮。
“医疗床!快!”
阿福扯着嗓子大吼。声带都快劈了。
他费力地把布鲁斯从座舱里抱出来。两百磅的体重压得老管家膝盖直打弯。
布鲁斯头无力地耷拉着。眼睛半睁着。
瞳孔里没有焦点。只剩下死寂。
“腿……”布鲁斯嘴唇蠕动。
血沫顺着下巴滴在阿福的燕尾服上。
“没感觉了……”
阿福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把布鲁斯放在推过来的医疗床上。剪开残破的战甲。
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无影灯下。
第三和第四腰椎完全粉碎。脊髓神经像被碾断的电缆。
“少爷。挺住。”
阿福把呼吸面罩扣在布鲁斯脸上。转身去推麻醉机。
蝙蝠洞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哥谭市的雨还没停。
这座城市的神经总是格外敏感。
蝙蝠战机拖着黑烟坠入郊外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望远镜爱好者发到了暗网上。
不到半个小时。
地下世界的暗网论坛直接炸了锅。
“蝙蝠侠掉下来了!机腹全毁!”
“有人在阿卡姆附近看到救护车往韦恩庄园的方向开!”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哥谭的下水道、废弃仓库和黑帮据点里蔓延。
冰山餐厅。
企鹅人科波特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镶钻的长柄雨伞。伞尖在地毯上一下下戳着。
面前站着几个黑帮头目。
“消息确切吗?”企鹅人声音尖锐。
“科波特先生,我的眼线亲眼看到战机坠毁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头。”
一个头目舔了舔嘴唇。兴奋得搓手。
“那只老蝙蝠估计已经变成烤蝙蝠了。”
企鹅人猛地站起来。
肥胖的身体压得椅子嘎吱作响。
他举起雨伞。指着窗外哥谭阴沉的天空。
“哈哈哈!属于我们的时代来了!”
他唾沫横飞。单片眼镜在脸上晃荡。
“通知手下的兄弟。把家伙都拿出来。今晚我们要接收码头的全部货场!”
另一边。废弃的法院大楼。
双面人哈维·丹特抛起手里的硬币。
硬币在半空翻转。划出一道银光。
“啪。”
他一把扣住硬币。拿开手。
划痕面朝上。
“老天都说他死了。”哈维那半张烧焦的烂脸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去把市中心的几家银行围了。今晚哥谭没有警察,只有狂欢!”
哥谭市的下水道里。疯人院的逃犯们。
小丑帮的残党。黑面具的打手。
几千人。几千把枪。
正在雨夜里集结。
准备把这座压抑了太久的城市撕成碎片。
晚上八点。
哥谭市中心的时代广场。还有各个街区十字路口的大型LEd屏幕。
原本在播放着刺耳的化妆品广告和市长竞选演讲。
突然。
所有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画面变成了雪花点。
接着,强制切入了一段高清直播信号。
企鹅人正带着几十个持枪暴徒走在街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巨大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
站在一个发言台前。
这是沈彻在纽约沃特大厦一楼新闻发布会的回放。
这段视频被沃特的公关部花重金买下了全美所有户外大屏的黄金时段。
“这小白脸谁啊?”
一个暴徒朝地上吐了口痰。
“管他呢,老大,咱们先去砸那家珠宝店……”
“闭嘴。”企鹅人抬起雨伞,打在暴徒的钢盔上。当的一声。
他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沈彻敲了敲麦克风。
“从今天起。沃特公司旗下的所有超级英雄。不再提供免费救援。”
底下的纽约记者在疯狂叫骂。
画面一转。
切到了第五大道银行的人质惨剧。
高压水炮在广场上把那些下跪磕头的平民冲得人仰马翻。
血水。碎纸板。还有那句通过扩音器传遍全美的话。
“交钱,活命。不交,死。”
屏幕上的沈彻。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没有对生命的怜悯。
那是看虫子一样的眼神。
企鹅人拿着雨伞的手停在半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混迹黑道这么多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敢在全世界面前,把人命明码标价,把独裁写在脸上的疯子。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手里握着碾压一切的资本和力量。
紧接着,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是一段粗糙的远距离航拍。
纽约的第七大道。
两道猩红的激光从天而降。
像一把烧红的裁纸刀。直接切开了半个街区。
摩天大楼像纸糊的一样倒塌。火海瞬间吞噬了几条街。
没有理由。没有预警。就是单纯的毁灭。
屏幕暗了下去。最后定格在“沃特至尊VIp保险”的投保热线上。
时代广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噼啪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抢占地盘的黑帮暴徒们。
此刻像被集体抽了声带。
手里端的自动步枪。枪口不由自主地垂向了地面。
企鹅人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吞了口唾沫。觉得嗓子干得像冒烟。
那可是纽约。几千万人口的大城市。
就因为几个人不听话,一条街就没了?
“老大……”旁边的头目声音打颤。“咱们……还去码头吗?”
企鹅人转身。
一巴掌扇在头目的后脑勺上。
“去你妈的码头!”
他压低嗓门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头目一脸。
“你想死别拉着我!”
他指着黑掉的屏幕。
“那是个神经病!那是个没有底线的暴君!”
“老蝙蝠在的时候,最多打断我们的腿。送进阿卡姆还能管饭。”
企鹅人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要是我们现在闹事。把那个祖宗引到哥谭来。”
他指着地下的下水道井盖。
“他会把整个哥谭市连着地皮一起烧成玻璃球!连只老鼠都活不下来!”
“滚回去!让所有人都滚回场子里待着!谁敢在街上开一枪,老子亲自剥了他的皮!”
废弃法院门口。
双面人哈维手里的硬币掉在了水坑里。
他没去捡。
那半张完好的脸惨白如纸。
他转身,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收队。把门锁死。”
哈维声音发涩。
没有蝙蝠侠的底线保护。他们这群疯子,在那个绝对暴力的财阀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这一夜,原本该是哥谭市地下世界最狂欢的暴乱之夜。
却因为沈彻的一段视频。
变成了哥谭建市以来最和平的一个晚上。
没有抢劫。没有枪声。
连街头小混混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恐惧。
纯粹的。不可名状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罩住了这座罪恶之都。
蝙蝠洞深处。
医疗区的无影灯白得刺眼。
布鲁斯躺在手术床上。后背插满了维生管线。
麻醉剂的剂量很足,但他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强行保持着半清醒。
他的脖子不能动。只能偏着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监视屏幕。
屏幕里正重播着沈彻在纽约的演讲。还有第七大道的冲天火光。
阿福在旁边整理着带血的纱布。手还在发抖。
“少爷。外面的线人汇报。企鹅人和双面人都撤了。”
阿福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布鲁斯的伤口。
“街上连个抢劫的都没有。哥谭……安静得有些吓人。”
布鲁斯看着屏幕。
瞳孔里倒映着沈彻那张肆无忌惮的脸。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床再次渗出血丝。
他坚守了一生的底线。他为了不杀原则,跟这群疯子玩了几十年的猫鼠游戏。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住那条线,哥谭就有希望。
但今天。
一个暴君。只用了一段视频。
用那种随手毁灭一条街的纯粹恐惧。
就把整个哥谭的罪恶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正义,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布鲁斯闭上眼。眼角有一丝湿润。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蝙蝠侠不会认输。
他转动眼球。视线移向了工作台上的那台量子计算机。
副屏上,还亮着几小时前破解出来的绝密文件夹。
那是从莱克斯集团底层服务器里扒出来的东西。
文件夹的名称赫然在目:
《莱克斯集团:外星陨石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