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转过头。
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好几天没洗的鸡窝。
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
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常年混迹在恶棍和骗子中间的颓废。还有掩饰不住的狡诈。
约翰·康斯坦丁。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布鲁斯。
愣了半秒。
然后嘴角一咧。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呼——”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丝卡烟雾。烟圈打在布鲁斯的脸上。
“我当是谁呢。”
康斯坦丁把搭在桌子上的双腿放下来。
皮鞋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靠在皮椅上。上下打量着这辆做工粗糙的钢架轮椅。
“哥谭的阔少爷。大名鼎鼎的蝙蝠侠。”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掉在一张画满符文的羊皮卷上。
“怎么。破产了?连套像样的蝙蝠战衣都买不起了?”
康斯坦丁笑出了声。带着浓浓的嘲弄。
“腿都断了。不在你的大庄园里躺着让管家喂饭。跑到伦敦的下水道里来找我?”
布鲁斯没有动怒。
他没时间跟这个人渣斗嘴。
每一分钟的耽搁。那个坐在纽约楼顶的暴君,都有可能在地球上定下更疯狂的规矩。
他伸手。从睡袍内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啪。”
纸条被他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压住了一块发黑的动物头骨。
“纽约。曼哈顿。沃特大厦一百一十二层。”
布鲁斯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沈彻。”
他盯着康斯坦丁那双轻浮的眼睛。
“我要你动用你手里最高级的黑魔法。最恶毒的诅咒。或者能联系到的最强魔王。”
“把这个人。连灵魂带肉体。直接送进地狱最底层。”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沃特大厦。沈彻。
这几天全球的电视机都在循环播放这个名字。
那可是个硬茬子。一巴掌拍碎核弹的怪物。
康斯坦丁是个神棍。但他不是傻子。
他把烟头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
“不接。”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把那张纸条用指尖弹回布鲁斯面前。
“蝙蝠。我只是个骗子。我可不想被超人那种级别的激光眼烤成焦炭。”
他摇了摇头。“这活太烫手。给再多钱也不接。”
布鲁斯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一亿美金。”
布鲁斯抛出筹码。
“沃特公司冻结了韦恩集团的明面资产。但我还有几个只有我指纹能解开的冷钱包比特币。”
他看着康斯坦丁。
“事成之后。密码给你。”
“这笔钱。足够你买下整个伦敦的酒吧。让你泡在酒缸里喝到下个世纪。”
康斯坦丁拿烟的手。微微一顿。
烟灰掉在了他的裤腿上。他没去拍。
一亿美金。
他这辈子骗了无数恶魔。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人为财死。法师也一样。
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犹豫。
“你确定他是个外星人?”
康斯坦丁凑近桌子。压低声音。
“没带什么神格?没跟天堂或者地狱的老大签过什么契约?”
“没有。”
布鲁斯回答得很肯定。
“他只是个肉体变异的外星人。物理防御极高。速度快。”
“但他没有应对魔法的经验。这是他唯一的死穴。”
康斯坦丁沉默了几秒。
把手里快烧到过滤嘴的香烟。按在一块泛黄的骷髅头烟灰缸里。
捻灭。
“行。”
他搓了搓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看在钱的份上。我试试。”
他转身走到一个破旧的立柜前。拉开抽屉。
在里面翻找了一阵。
拿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小包裹。还有一张古老的羊皮卷轴。
他把羊皮卷平铺在木桌上。
卷轴上画着复杂的红色六芒星阵。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
康斯坦丁解开黑布。
里面是几块白森森的指骨。骨头表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不是普通的骨头。
这是从一个被大天使圣火烧死的高阶恶魔身上剔下来的。
专门用来占卜危险的目标。
“规矩你懂。动手之前。得先看看这倒霉蛋的底细。”
康斯坦丁抓起那几块血骨。
他在手里掂了掂。
闭上眼睛。
屋子里的空气开始变冷。那几根蜡烛的火苗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康斯坦丁嘴唇蠕动。
晦涩难懂的拉丁文咒语。从他嘴里快速念出。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刮擦玻璃的刺耳感。
“以贝利亚之名。洞悉灵魂之火。”
“寻其根源。观其命脉。”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变成了竖瞳的金色。
右手一挥。
手里的几块血骨。带着暗红色的魔法微光。
准确无误地。洒向了羊皮卷轴中心那个代表着沈彻坐标的位置。
布鲁斯紧紧盯着桌面。
等着看这占卜的结果。等着看那个怪物的弱点在魔法的放大镜下无所遁形。
血骨下落。
距离羊皮卷还有不到一寸。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那个瞬间。
没有骨头砸在皮纸上的清脆声。
“呲啦——!”
一声尖锐、如同滚油泼在冰块上的爆鸣声。在安静的占卜屋里炸开。
血骨没有落定。
像掉进了最高浓度的工业硫酸里。
骨头表面的血迹瞬间被蒸发。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消融。
滚滚的黑烟。从羊皮卷中心。
带着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腐臭和毁灭气息。
轰然冒了出来。**第114章 卦象大凶,渣康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
刺鼻的黑烟瞬间填满了这间狭小的占卜屋。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死气。
那张铺在木桌上、号称能承载天使预言的古老羊皮卷。
在黑烟冒出的零点一秒内。
直接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灰烬。连火星都没溅出来。
桌面上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木头发出滋滋的炭化声。
康斯坦丁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后腰重重地撞在破烂的立柜上。震得柜子顶上的几个空酒瓶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他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毫无掩饰的惊恐。
甚至比布鲁斯在广场上看到沈彻吃氪石还要恐惧。
他活了三十多年。
骗过地狱的魔王,忽悠过天堂的炽天使。他这双眼睛看穿过无数邪恶的灵魂。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卦象。
在那团滚滚升腾的黑烟里。
他没有看到具体的未来。没有看到沈彻的弱点。
他甚至没有看到任何属于生物该有的命运轨迹。
他看到的。
是一片无尽的、足以吞噬所有维度概念的深渊。
那片深渊里。没有因果。没有生老病死。
连魔法本源的魔力。在靠近那片深渊的边缘时。
都被轻而易举地碾碎成了虚无。
那不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变异人。
那是一个完全跳出了这个宇宙法则的绝对霸主。
“操!”
康斯坦丁破音了。
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玻璃。直接从立柜旁边跳起来。
手忙脚乱地去抓挂在衣架上的皱巴风衣。
“你他妈疯了!蝙蝠!”
他把风衣胡乱套在身上。手指哆嗦着扣错了一个扣子。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让我去诅咒他?”
他指着还在冒黑烟的桌子。唾沫星子喷了多远。
“那就是个活着的维度黑洞!”
“地狱里的撒旦见了这玩意儿,都得连夜把地狱的大门焊死!”
布鲁斯坐在轮椅上。
他看着那滩灰烬。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是个外星人。他不懂魔法。”
布鲁斯声音有些急。他不能失去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你用高阶诅咒……”
“闭嘴!老子不干了!”
康斯坦丁一把打断他。
他拉开立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塞满了他用来跑路的家当。
几卷破旧的羊皮纸。两瓶圣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护身符。
他看都没看。一股脑全塞进风衣宽大的口袋里。
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你那一个亿的比特币。留着给自己买副好点的钛合金棺材吧。”
康斯坦丁急得满头大汗。
他走到屋角。
双手在空气中飞快地画了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
“滋啦。”
空气被强行撕开。
一道散发着硫磺味和暗红色火光的空间传送门。凭空出现在墙壁上。
传送门那头。是一片荒芜的地狱维度。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你要逃?”布鲁斯推着轮椅往前滑了半步。
“废话!”
康斯坦丁一脚跨进传送门半个身子。
他转过头。看着布鲁斯。
“这地球已经没法待了。”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狡诈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得吓人。
“那个煞星。连看一眼都能把占卜的血骨直接气化。”
“等他哪天觉得这颗星球无聊了。连你带我。连带着所有的魔法结界。”
“全得变成一堆不讲理的粉末。”
康斯坦丁挥了挥手。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我宁愿去第三层地狱买张站票。天天听恶魔念经。”
“也绝不留在有那个怪物的地球上。”
他另一只脚也迈进了传送门。
“祝你好运。阔少爷。”
“砰。”
传送门在布鲁斯面前瞬间关闭。
红光收敛。
墙壁恢复了原样。那张用来画传送阵的粉笔痕迹扑簌簌往下掉。
占卜屋里。
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和桌面上那滩还在冒着刺鼻黑烟的灰烬。
还有浓得散不开的劣质烟草味。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布鲁斯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金属扶手。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灰色。
他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灌满了冰水。
连魔法界的顶级骗子。都被沈彻的一个命格直接吓破了胆。
连夜逃去了地狱。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彻的那个面板。不仅免疫物理。连魔法的因果都能直接免疫。
布鲁斯咬紧后槽牙。
牙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时间绝望。地球还在那个暴君的脚下。
既然渣康这个骗子不敢接。
那他就去寻找下一个。
找一个真正拥有改变现实能力。敢于直面这个神明的正统魔法师。
他就不信。这个宇宙里。真的没有东西能伤到那具白银之躯。
布鲁斯转动轮椅。
橡胶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玻璃。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推着轮椅。滑过布满灰尘的门槛。
离开了这间乌烟瘴气的占卜屋。
重新回到了伦敦阴雨绵绵的小巷里。
方向。美国。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