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
江澈的手指离开了那几根被绷紧的藤条。
吉他的余音彻底散在风里。
只剩下篝火堆里一截枯松木烧断。
“啪”的一声脆响,炸开几点火星。
树林边缘。
沈清月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混合着滚烫的眼泪。
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僵硬地转过身。
脚下的沙子摩擦着鞋底,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像个逃兵一样,快步走进漆黑的树林深处。
朝着自己那片没有灯光的简陋营地跑去。
营地在一个小土坡下面。
喜剧女演员和男嘉宾已经缩在避风棚的角落里,冻得缩成一团睡着了。
旁边有一个节目组给女嘉宾单独准备的单人帐篷。
很小。
帆布边缘还有些漏风。
沈清月拉开拉链,钻进帐篷。
反手把拉链“刷”地一下拉到底,卡死。
帐篷里一片漆黑,透着一股潮湿的海腥味。
她脱掉沾着泥沙的鞋子,整个人缩进节目组发的睡袋里。
睡袋有点薄,挡不住夜里的寒气。
她把自己团成一个紧实的球,双手抱住膝盖。
沈清月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全都是刚才江澈坐在火光里,唱着那句“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的画面。
她咬着下唇,右手在冲锋衣内侧的暗兜里摸索。
掏出一个套着黑色磨砂壳的备用小手机。
这是她为了随时和经纪人联系,偷偷藏起来没上交的。
跟江澈那个藏在内裤里的打火机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清月手指发抖。
按在屏幕指纹解锁区上,试了两次才解开。
屏幕的光亮起,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迅速点开微博。
搜索栏里输入“江澈 孤岛新歌”。
果然。
万能的网友手速极快。
江澈刚唱完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有人把直播间里的音频截取下来,发在了超话里。
词条#江澈神级新歌晴天#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五。
沈清月点开那个音频链接。
她没敢外放。
从口袋里扯出一副缠在乱成一团的有线耳机。
手忙脚乱地解开死结,插进手机孔。
把两个耳塞塞进耳朵里。
手指颤抖着按了音量键“+”。
一直按到最大。
屏幕边缘弹出了红色的音量警告,她没管。
“铮——”
耳机里。
藤条做成的破吉他发出那段干净清脆的前奏。
隔着网线,音质有些杂音。
但江澈那沙哑又干净的嗓音一出来,还是把她拉回了那团火光前。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沈清月闭上眼。
眼泪再次决堤。
顺着眼角,流进鬓角的头发里。
睡袋的绒毛被泪水洇湿了一小块,冰凉贴在脸上。
她咬着牙。
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
这首歌,到底是不是唱给她的?
三年前。
在那个漏水的地下室里,江澈也是这样抱着破吉他。
对她说:“清月,这辈子我就赖着你了,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结果第二天。
他就站在雨里,冷冰冰地说了分手。
这三天在综艺里,他更是处处针对她,变着法地折磨她。
说她克夫,抢她名牌,要五十块车费。
明明是个没有心的混蛋。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能写出这么戳心的歌词?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耳机里,江澈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叹。
沈清月听着这句歌词,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如果他真的放下了。
这歌词里的遗憾,又是写给谁的?
难道他这三年,又爱上了别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
沈清月的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涩和嫉妒疯狂翻涌。
她点开播放器的循环播放键。
一遍。
两遍。
三遍。
江澈的声音在她耳朵里不知疲倦地重复。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每一遍。
都在沈清月心里狠狠刮上一刀。
她想恨他。
恨他绝情,恨他在这节目里装老六。
但听着这首歌,她发现自己根本恨不起来。
她只剩下满腔的不甘心。
“江澈,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清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她紧紧抓着睡袋的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里。
就在沈清月陷入回忆的拉扯中,眼泪止不住地流时。
帐篷外。
原本平缓的海风,突然变了调。
“呼——”
一阵诡异的狂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
风力大得惊人。
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湿气。
沈清月营地旁边的那几棵高大的椰子树。
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
粗大的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几片巨大的椰子树叶被扯断,砸在帐篷顶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沈清月吓了一跳。
她猛地抬起头,扯掉耳朵里的耳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豆大的雨点。
像密集的机枪子弹一样。
“劈里啪啦”地砸在帐篷的防水帆布上。
声音震耳欲聋。
暴雨。
突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