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像倾倒的碎石子,狠狠砸在沙滩和帐篷上。
海岛上的天气,说翻脸就翻脸。
前一秒还是繁星点点。
下一秒。
狂风卷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像一堵无形的墙撞了过来。
雨势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直接从零跳到了瓢泼大雨。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黑透的夜空。
紧接着。
炸雷声在头顶轰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澈面前那堆烧得正旺的篝火。
被狂风一吹,火苗剧烈摇晃了两下。
随后被倾盆大雨当头浇下。
“嗤啦”一声。
火堆瞬间熄灭,只剩下一股浓重的白烟,在暴雨中迅速消散。
“卧槽!这特么是老天爷尿崩了吧!”
苏宇正抱着那半只烤螃蟹啃。
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连吐了好几口沙子。
那件骚包的花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直哆嗦。
腾哥反应最快。
他早在那道闪电亮起的时候,就从沙地上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别管火了!快跑!”
腾哥扯着嗓子大喊。
海岛上的广播大喇叭在风雨中拉响了尖锐的防空警报。
“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在几百米外的导演组营地亮起。
那是张建国设置的安全区。
一个用钢管和厚重帆布搭建的临时大避雨棚。
防台风级别的。
“全体人员!立刻撤往导演组一号避雨棚!”
张建国的声音在广播里破了音,夹杂着巨大的风雨声。
苏宇一把抓住江澈的胳膊。
“老江!快走!”
他拉着江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红灯闪烁的方向狂奔。
沙滩被雨水浇透,变得像烂泥一样粘脚。
江澈把手里的那个破塑料水桶吉他随手一扔。
跟着苏宇跑。
两人跑出去大概五十多米。
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江澈的下巴往下淌。
模糊了视线。
突然。
江澈脚下一顿。
帆布鞋在泥泞的沙地里拖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由于惯性,苏宇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疯了!停下干嘛!”
苏宇回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冲着江澈大吼。
“这雨太大了!会死人的!”
江澈没理他。
他转过头,透过密集的雨幕。
死死盯着几百米外,那片没有灯光的树林方向。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
借着那一瞬间的惨白亮光。
江澈看清了那个方向的地形。
沈清月的营地,驻扎在一个向内凹陷的斜土坡下面。
那个土坡的坡度很陡。
平时看着能挡风。
但在这种暴雨天气里,那就是一个天然的漏斗。
四面八方的雨水和泥沙,会疯狂地往那个低洼处倒灌。
很容易形成局部的泥石流。
江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先去棚子里!”
江澈一把甩开苏宇的手。
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发闷。
没等苏宇反应过来。
江澈直接转过身。
迎着狂风和暴雨。
朝着沈清月营地的那个土坡方向,拔腿狂奔。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像是一头在雨夜里发了狂的猎豹。
“江澈!你特么去哪!”
苏宇站在原地,看着江澈逆行的背影。
急得直跳脚。
“那边有工作人员!用不着你!”
江澈像没听见一样。
他头也没回,很快消失在浓密的雨幕里。
只留下苏宇在风雨中大骂了一声“疯子”,转身继续往安全区跑。
土坡下。
沈清月的营地已经彻底乱套了。
狂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扯着帐篷的帆布。
固定帐篷的几个地钉,在松软的泥土里根本吃不住劲。
“刺啦”一声。
那个单人小帐篷的左边两根支架,被风硬生生折断了。
半个帐篷塌了下来。
沈清月被压在湿透的帆布底下。
她拼命挣扎着,从拉链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浑身沾满了黄泥。
“救命啊!”
旁边避风棚里的喜剧女演员吓得哇哇大哭。
她和那个男嘉宾正手忙脚乱地往土坡上面爬。
但土坡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像溜冰场一样滑。
爬上去两步,又滑下来三步。
雨水混杂着泥沙,正顺着坡顶疯狂往下倒灌。
淹没了沈清月的脚踝。
沈清月的手指冻得发紫。
她摸到脚边有一把节目组白天发的一把破烂黑雨伞。
她一把抓起来。
撑开。
雨伞在狂风中立刻变了形,伞骨被吹得反折过去。
根本挡不住什么雨。
但她只能把伞当成拐杖。
用力戳进泥地里。
借着伞柄的支撑力,艰难地迈开腿,试图从这个随时会被淹没的泥坑里爬上去。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
土坡上的泥水越来越急。
沈清月脚下一滑,那双原本就磨破了皮的高跟皮鞋,在烂泥里根本使不上劲。
她身体失去平衡。
猛地往前一栽,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上。
“嘶……”
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
那把破黑伞也被甩到了一边。
水流越来越大,冲得她几乎站不起来。
沈清月咬着牙,眼底泛起了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
天空中。
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银龙般撕裂了黑夜。
把整个土坡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这道强光。
沈清月趴在泥水里,抬起头。
透过密集的雨帘。
她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江澈。
他连帽卫衣的帽子早就被风吹掉了。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正从土坡的上方。
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
不顾一切地,冲着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