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猛地拽开毛毯,转身就走。
她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快,踩在积水的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碎响。
推开避雨棚沉重的金属门,狂风卷着哨音灌进来,瞬间就把她的马尾吹得凌乱。
她没回头。
要是再在那儿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江澈手里那个碎屏手机生吞了。
江澈坐在折叠凳上,看着门缝里消失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支付的提示音“叮咚”响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已收到转账,人民币880.00元。】
转账人:沈清月。
备注只有三个力透纸背的感叹号。
江澈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收钱,关机。
他往后一靠,后背撞在生硬的塑料椅背上,疼得咧了咧嘴。
他看着头顶滋滋作响的应急灯。
这笔账,总算是清了一半。
……
第二天傍晚,京城。
暴雨过后的孤岛录制正式结束,嘉宾们各回各家。
网络上的热度却像是一锅煮沸的油,被丢进了一块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星娱传媒大厦,十七层。
这里是专门为公司头部艺人准备的个人工作室区域。
“哐当!”
一个纯金底座的奖杯被狠狠砸在地板上。
大理石地面被磕出一个浅浅的白坑,奖杯上那个象征“年度飞跃歌手”的金属小人扭曲变形,在地上滚了几圈。
“凭什么?”
华宇飞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指甲死死抠着窗台边缘的红木包边。
他穿着一件肥大的深紫色丝绒长袍,领口绣着繁复的银色花纹,看起来像个走错了片场的西洋法师。
由于经常练那种所谓的“空灵嗓音”,他的脸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惨白。
此时,他那张被精心微调过的脸上,五官扭曲成一团。
“一个被雪藏了三年的废物,凭什么拿这种歌复出?”
华宇飞回过头,眼底全是布满血丝的嫉妒。
“《晴天》?《丑八怪》?这种旋律,他三年前写不出来,现在更不可能!”
站在沙发边的吴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脚边全是碎掉的玻璃杯渣子。
这一下午,华宇飞已经砸了三套茶具。
“宇飞,冷静点。”
吴勇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钱总那边已经发话了。这小子的势头太猛,路人盘已经转过来了。”
他指了指平板电脑上飞速攀升的词条。
“再让他这么火下去,你下个月要发的那张新专辑,预售数据肯定会被他压死。”
华宇飞冷哼一声。
他大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长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首《晴天》,那种作曲逻辑,根本不是内娱现在的路子。”
华宇飞咬着牙,指尖在膝盖上神经质地敲打。
“去查。”
“找几个在地下搞独立音乐的,或者是那些落魄的琴行老师。”
吴勇心领神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弧度。
“已经在办了。”
“我找了三个在圈子里混不下去的流浪歌手。”
“给他们每人拿了五十万。”
吴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他们‘刚录好’的demo。”
“录音器材用的都是那种十几年前的老古董,电流声很大,音质很糙。”
“但文件的原始创建日期,我找技术人员改到了两年前。”
华宇飞伸手拿过U盘。
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透出一股癫狂的快感。
“这就够了。”
华宇飞笑得有些神经质。
“一个有暴力倾向、人品低劣的渣男,再加上‘抄袭’的名头。”
“我倒要看看,那些喊他‘纯爱战神’的小女生,还能不能哭得出来。”
一个小时后。
微博上的风向,在短短十分钟内发生了诡异的剧震。
一个认证为“落魄音乐人阿强”的账号,发布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环境昏暗简陋。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抱着把破吉他,对着镜头一边哭一边弹奏。
他弹出来的旋律,赫然就是江澈在岛上唱的那首《晴天》。
“我没钱,我没名气。”
男人对着镜头嚎啕大哭,“这首歌是我两年前写给去世奶奶的。当时我在星娱传媒当保洁,草稿丢在了垃圾桶里。”
“没想到……没想到今天被江老师唱成了全网神曲。”
不到五分钟。
另外两名“受害者”也浮出水面。
他们分别指控江澈的《丑八怪》和之前的几段小样,均是抄袭了他们的地下作品。
星娱传媒养着的庞大水军矩阵,在这一刻倾巢出动。
#江澈 抄袭#
#江澈 偷歌贼#
#现实版农夫与蛇#
一排带血的红色词条,瞬间顶掉了原来的“反向宠妻”。
网络上的谩骂声再次翻江倒海。
“我就说!这种神曲怎么可能是一个发疯老六写的!”
“太恶心了,偷流浪歌手的作品,这还是人吗?”
“亏我昨天还为他挡石头感动得要死,原来人品真的烂透了!”
……
晚上七点。
深南市,江澈的公寓楼下。
原本安静的小区大门,此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辆漆着各种电视台logo的转播车横在路边。
几十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闪光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打在江澈家的窗户上。
江澈站在落地窗的窗帘缝隙后。
他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碘伏颜色。
他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伸得老长的麦克风,像是一杆杆等待行刑的步枪。
“江老师,不回应一下吗?”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苏宇发来的微信已经刷了屏。
“老江!那帮孙子这是要断你的根啊!抄袭的名声一旦坐实,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江澈没回。
他拉上窗帘,走回电脑桌前。
坐下。
他没有联系公关公司。
没有给星娱发律师函。
甚至连微博上的那些谩骂都没去清理。
他在系统面板里看了一眼。
账户里的情绪值,因为这波史无前例的“全网公愤”,正在以每秒钟几万点的速度疯狂暴涨。
三百万。
五百万。
八百万!
江澈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他在微博的发布框里,输入了一串简短的文字。
晚上八点整。
就在全网都在等江澈那份苍白无力的澄清声明时。
他的微博更新了。
文案只有两句话:
“律师函太慢,长文太酸。”
“滚进直播间,我教教你们怎么写歌。”
底下,甩出了一个某鱼平台的直播间链接。
标题只有一个字:
【写】。
舆论再次哗然。
无数记者和网民像疯了一样涌进那个黑屏的直播间。
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了五百万。
整个内娱,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