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震颤。
江澈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飞快跳跃。
他没看屏幕,也没看琴颈。
双眼微闭,整个人像一截枯木,唯有指尖在风中狂舞。
“叮。”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苦涩韵味的降E调和弦拉开了序幕。
那是【咖啡】。
旋律粘稠,像是在深夜里搅拌一勺浓缩的黑色液体。
琴声不再是《晴天》那种通透,而是带着一种被烟草熏过的质感。
直播间一千两百万观众,呼吸齐齐一滞。
刚才还排山倒海的脏话,在这一声和弦下,突兀地稀疏了。
江澈的手指在指板高把位处快速滑行。
【落叶】。
连续的下行音阶。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片枯黄的枫叶,打着旋儿从树梢坠落,撞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清脆,却透着股萧瑟的死气。
他在用乐理讲故事。
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最纯粹的音频重击。
星娱传媒顶层的豪华套间里。
华宇飞原本歪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盛着红酒的冰裂纹瓷杯。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低头的男人,不屑地冷哼。
“装神弄鬼。”
但随着江澈指尖一个罕见的切分音弹起。
华宇飞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酒液在杯壁上晃动,留下一圈暗红色的印记。
他是专业的。
正因为专业,他才听出了这一段旋律背后的恐怖厚度。
这根本不是现凑。
这是那种能写进伯克利音乐学院教科书级别的爵士和弦编排。
直播间里,倒计时跳到了03:45。
江澈突然睁开眼。
他右手扫弦的力度猛然加重。
【失眠】。
琴声变得急促、凌乱,却又该死地合拍。
那是一阵阵规律的、让人太阳穴突突狂跳的鼓点节奏。
他凑近麦克风。
嗓音低沉,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没有歌词。
只是几个破碎的、随性的哼唱。
却精准地卡在那三个词的意象缝隙里。
那是一种极致的、带着颓废美感的暴力输出。
原本疯狂跳动的弹幕,彻底变了样。
漫天的谩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卧槽”。
以及数不清的、代表膜拜的跪地小人表情包。
“这旋律……我汗毛立起来了。”
“七分钟。他才用了七分钟,就写出了这种级别的编曲?”
“刚才谁说他抄袭阿强的?阿强那把破吉他能弹出这种灵魂颤音,我当场把电脑吃了!”
倒计时跳到07:00。
江澈右手猛地按住琴弦。
残余的震动在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戛然而止。
整个单身公寓安静得只剩下江澈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暖黄色的台灯下泛着微光。
江澈抬起头。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仿佛能透过镜头,死死掐住屏幕后方那个男人的脖子。
他没擦汗。
也没急着要打赏。
而是伸出手指,在镜头前虚虚地点了一下。
“华法师。”
江澈的声音很平,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着屏幕扇在华宇飞脸上。
“看够了吗?”
华宇飞坐在沙发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捏得青白交替。
他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剧烈起伏,那件丝绒长袍的领口被他抓得褶皱不堪。
江澈对着镜头,嘴角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审判。
“刚才这段。
所有的和弦走向、动机来源,我都记在脑子里。”
江澈把吉他随手往桌边一靠。
“你的歌,我听过几首。”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掐着嗓子,翻着白眼,站在舞台上像是在给哪家祠堂做法。”
他身体前倾。
阴影覆盖了他的鼻梁。
“十分钟。
你连一份完整的简谱都写不出来。
只会靠着资本买来的水军,在这里碰瓷我抄袭?”
“你也配?”
江澈这两个字,吐得极轻。
却像两颗铅弹,击碎了直播间最后一丝质疑的空气。
弹幕瞬间被“膜拜”二字刷屏。
那些星娱传媒买来的水军,在这一刻彻底哑火。
这种级别的才华展示,已经超出了“澄清”的范畴。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内娱天才对流水线废物的公开处刑。
星娱套间里。
华宇飞看着满屏的“华法师你也配”,脑子里那一根绷了许久的弦,崩了。
“草!”
华宇飞猛地站起身。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随手抓起桌上的无线键盘。
手臂轮圆。
“砰!”
键盘狠狠砸在面前那台价值数万的曲面显示器上。
屏幕瞬间裂开无数道蛛网状的纹路。
电火花滋啦作响。
画面在最后一秒,定格在江澈那张充满嘲讽的脸上。
华宇飞在大厅里疯狂地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去!去买水军!”
他冲着门外的吴勇大吼,嗓子尖利得刺耳。
“说他这是提前准备好的!说他买通了后台抽词!快去啊!”
吴勇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比华宇飞还要难看。
手里攥着的手机,正疯狂地推送着新消息。
“买不了了。”
吴勇声音都在发抖,他把手机屏幕递到华宇飞面前。
“出……出大事了。”
华宇飞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碎了一地的键盘渣子里。
就在刚才。
就在江澈停下琴弦的那一秒。
微博上。
一个认证为“国家级一级演员”、“老艺术家”的金V账号——陈国华。
转发了江澈的直播间链接。
配文只有一个字:【听】。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曲艺协会名誉主席、民乐团首席、电影学院院长。
这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参与娱乐圈撕逼的大佬们。
仿佛约好了一样。
同时转发。
整个内娱的天。
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