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
这声呢喃很轻。
但沈清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
指尖捏住了纯棉t恤的布料,扯了一下。
江澈本来就睡得浅。
神经绷着。
这半个月,只要沈清月稍微翻个身,或者呼吸急促一点。
他比谁都醒得快。
被这么一扯。
江澈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大得连实木床架都“咯吱”响了一声。
他没睁开眼,右手已经精准地摸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
“啪。”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驱散了主卧里的黑暗。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江澈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双手撑在床垫上,凑近沈清月。
目光死死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沈清月靠在软枕头上。
她看着江澈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像个鸟窝。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咬了咬下嘴唇。
“没。”
沈清月声音软软的,透着点鼻音。
“就是……嘴里发苦。”
“什么味道都没有。恶心。”
她抬起头。
狐狸眼里水汪汪的,带着一点孕妇特有的娇气和委屈。
“我想吃酸的。”
江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孕期反应。
吓他一跳,还以为是要早产了。
“酸的?”
江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冰箱里有前天苏宇送来的进口青提,我去给你洗。”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不吃那个。”
沈清月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摇了摇头。
“那个太甜了。”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我想吃橘子。”
“不要超市里那种打过蜡的、甜到发腻的丑橘。”
沈清月看着他,眼神执拗。
“我要那种……”
“刚从树上摘下来。皮是青的,带着点泥土味和酸涩劲儿的那种。”
江澈停住动作。
他坐在床沿。
转过头。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一刻。
这个点。
整个京城都睡死了。
连菜市场批发早市的卡车都没进城。
上哪去给她找那种带树枝的、酸溜溜的青皮橘子?
江澈看着她那张因为孕吐而有些苍白、满含期待的脸。
他没废话。
也没抱怨。
“行。”
江澈掀开被子,直接站起身。
他走到衣帽间。
随手扯下一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外套。
往身上一披。
拉链随意地拉到一半。
脚上蹬进那双军绿色的塑料拖鞋。
“吧唧”两步走到床边。
他俯下身。
宽大的手掌在沈清月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两下。
“你躺着。别乱动。”
“我半小时就回来。”
江澈抓起车钥匙和手机。
转身大步走出卧室。
“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十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牧马人越野车。
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在空无一人的五环外辅路上狂飙。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冷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吹得江澈额前的碎发乱飞。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导航界面。
目的地:京郊西山农庄果园。
这是他前几天在剧组选景时,路过看到的一片私人承包果园。
种了几十亩柑橘。
车速极快。
不到二十分钟。
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果园外围的泥土路上。
没有路灯。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车大灯照亮了前面的一扇生锈大铁门。
江澈熄了火。
拉开车门跳下去。
初冬的冷空气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缩了缩脖子,拉高冲锋衣的领口。
走到大铁门前。
不出所料,门上挂着一把比拳头还大的黄铜锁。
锁孔里塞满了灰尘。
旁边还挂着块木牌:【私人果园,谢绝采摘,内有恶犬】。
江澈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
果农肯定睡了。
这个时候去敲门,不仅扰民,估计还得被当贼打出来。
但老婆想吃那口酸的。
等不到天亮。
江澈咬了咬牙。
他退后两步。
堂堂一个刚刚打破华语影史票房纪录、身价过百亿的大导演。
内娱无数明星大腕削尖脑袋想巴结的资本巨头。
此刻。
穿着塑料拖鞋。
助跑两步。
右脚猛地在铁门中间的一根横杠上一蹬。
“哐当”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抓住两米多高的铁门顶部。
手臂肌肉紧绷。
腰腹一发力。
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黑猫,翻过了生锈的铁门。
落地时。
脚底踩在松软的黄泥地上,没发出太大声音。
果园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泥土和果树的清香。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借着微弱的月光。
能隐约看到一排排茂密的橘子树。
江澈没敢开手机手电筒。
他猫着腰。
顺着果树之间的垄沟,往里走。
鼻腔里钻进一丝极淡的柑橘酸味。
他停下脚步。
走到一棵枝叶繁茂的橘树下。
伸手摸上去。
树枝上挂满了果实。
他捏了捏。
果皮微硬,触感有些粗糙。借着月光,能看清表皮透着一抹青涩的绿。
没熟透。
正是沈清月要的那种酸涩口感。
江澈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客气。
伸手扯住一个青皮橘子。
手腕一用力。
“啪嗒”一声轻响,连着两片绿叶一起摘了下来。
他把橘子塞进冲锋衣宽大的口袋里。
接着摘第二个。
第三个。
动作娴熟得像个惯犯。
刚摘了五六个。
冲锋衣两边的口袋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
有点沉。
塑料拖鞋在松软的泥土里踩出几个浅坑。
江澈正准备转身收工。
就在这时。
果园深处的小木屋方向。
突然。
“汪!汪汪!”
两声凶悍、带着狂暴怒意的狗叫声。
撕裂了果园死寂的夜空。
紧接着。
“唰——”
一道刺眼到让人瞬间盲目的强光手电筒光束。
像一把利剑。
直接劈开黑暗。
惨白的光圈。
不偏不倚地。
死死打在江澈身上。
把他整个人,连同兜里鼓囊囊的橘子。
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