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手电筒的光束。
像是一把白色的利刃,劈开了果园的黑暗。
惨白刺眼的光晕。
死死钉在江澈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挡在眼前。
指缝间漏出的强光,刺得他瞳孔猛地收缩。
生理性的酸泪在眼眶里打转。
“汪!汪汪汪!”
..........................
狗叫声越来越近。
伴随着铁链拖在黄泥地上发出的“哗啦啦”的刺耳摩擦声。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藏獒混血土狗。
正疯狂地挣扯着项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谁在里面!”
一道粗狂、带着浓重口音的怒吼。
从强光背后炸响。
手电筒的光束跟着吼声晃动了两下。
果园主人,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的中年汉子。
大步从木屋方向冲了过来。
江澈放下挡光的手。
他眯着眼。
冲锋衣两边口袋里,那五六个青皮橘子沉甸甸地坠着。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堂堂百亿票房的大导演。
手握无数资本命脉的内娱活阎王。
现在。
半夜三更,穿着塑料拖鞋。
被果农当场抓获偷橘子。
这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热搜第一绝对是:【百亿导演江澈破产,夜入果园偷橘被狗咬】。
澈月娱乐的股票估计都能跌停。
江澈没打算狡辩。
也没打算装什么大老板掏出黑卡砸人。
这荒郊野岭的,大半夜翻墙进来,说自己是来买橘子的,鬼都不信。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空气。
肺管子发凉。
“跑!”
江澈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脚下的军绿色塑料拖鞋,在松软的黄泥地里猛地一蹬。
“吧唧”一声。
甩掉一脚烂泥。
他转过身。
猫着腰。
动作敏捷地钻进了密密麻麻的橘树林里。
像一条泥鳅,瞬间消失在手电筒的光圈中心。
“抓贼啊!”
果农大吼一声,木棍敲在旁边的铁皮桶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大黄!给我咬死他!”
铁链松开。
大黄狗像脱缰的野马,狂吠着冲进树林。
江澈在树林里狂奔。
橘子树的树枝很低,树叶带着寒霜。
抽在他的脸上、冲锋衣上。
发出“噼啪”的声响。
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疼。
他根本顾不上。
他双手死死捂住冲锋衣两侧鼓囊囊的口袋。
生怕那几个历经千辛万苦摘来的酸橘子掉出来。
这可是沈清月的命根子。
“汪汪!”
狗叫声就在屁股后面不到十米的地方。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听得人后脊梁骨发麻。
江澈跑出果树林。
眼前是果园边缘的一片开阔地。
尽头是一堵两米高的红砖墙。
他没有减速。
大长腿迈开。
拖鞋在地上踩出杂乱的脚步声。
距离砖墙还有三米。
江澈右脚猛地发力。
整个人腾空跃起。
双手精准地扒住砖墙的顶部。
粗糙的红砖磨得掌心生疼。
他腰腹一用力。
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行云流水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墙头。
“汪!”
大黄狗扑了个空。
前爪重重地搭在砖墙上,留下了两道泥印子。
隔着墙狂吠。
江澈落地。
“砰。”
双脚踩在水泥马路上。
震得脚后跟有点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站住!别跑!”
果农拎着木棍,从另一边没上锁的侧门冲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乱扫。
江澈骂了一句。
“这老哥体力也太好了吧。”
他不敢停。
捂着口袋里的橘子。
顺着空无一人的国道辅路,撒丫子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
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江澈跑在前面。
军绿色拖鞋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作响。
果农在后面紧追不舍。
手里的木棍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偷几个橘子你至于吗!”
江澈一边跑一边喊。
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给你钱!一千块够不够!”
果农根本不听。
这大半夜的,谁信你个贼的话。
“少废话!今天非打断你的腿!”
江澈无奈。
只能埋头继续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
在这条荒凉的京郊公路上。
足足跑了三条街。
跑过了两个十字路口,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江澈的体力很好,但穿着拖鞋跑确实影响速度。
他大口喘着粗气。
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终于。
他看到了前面停在路边阴影里的那辆黑色牧马人越野车。
江澈猛地提速。
几步冲到车门前。
一把拉开车门。
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钻进驾驶座。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敢开发动机。
怕动静太大把果农招惹过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吸气。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透过车窗的防窥膜。
他看到果农拎着木棍,气喘吁吁地跑到越野车旁边。
停下了脚步。
果农四下张望了一圈。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
没发现人影。
他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跑得比兔子还快。算你走运。”
果农转身。
拖着木棍,慢慢往回走。
江澈坐在车里。
看着果农走远。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上。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冲锋衣两侧鼓鼓的口袋。
江澈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拿出一个青皮橘子。
橘子皮上还沾着一点黄泥巴,带着两片新鲜的绿叶。
在车内微弱的仪表盘灯光下,透着一股酸涩的清香。
他看着手里这个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橘子。
脑子里闪过刚才被狗追、被果农撵了三条街的狼狈样。
突然。
“嗤。”
江澈没忍住。
他捂着脸,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从低笑,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大笑。
堂堂百亿大导演。
这要是传出去,他江澈的一世英名算是毁在这个青皮橘子上了。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把橘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摸到车钥匙。
拧动。
“轰——”
牧马人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车灯亮起。
撕破了京郊凌晨的黑暗。
江澈踩下油门。
朝着市区家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