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背狼从雪松后走出来时,断崖上的风忽然停了。
它有牛犊大小,背脊覆着一层乌黑铁鳞,鼻息喷出两道白雾。那双绿眼没有立刻扑来,只盯着崖壁上的回阳草,像是在守着一份早已划进自己领地的赏赐。
陆沉舟贴着岩石,没动。
他没有灵力,锈柴刀甚至劈不开狼背上的鳞。正面硬拼,只会让石小七多等一具尸体。
周伯留下的辨药术在脑中流转。他很快看见断崖下几丛被雪压住的灰叶草——狼涎草,汁液腥甜,最招铁背狼厌恶;而它旁边,恰好长着一株根茎发紫的麻骨藤。
陆沉舟折下灰叶草,捣碎,抹在衣襟和石块上。又将麻骨藤的汁液挤进雪水,沿着山缝一点点泼开。
铁背狼嗅到异味,焦躁地刨起雪。
就在此时,山道上亮起数点火把。
“往崖下搜!韩执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药园的护园弟子。
陆沉舟看了一眼狼,又看了一眼火把,忽然把最后一块肉干丢进麻骨藤汁水里,转身攀上断崖。
他才爬到半腰,下面便响起一声凄厉狼嚎。
护园弟子先看见了肉干,紧接着便看见了被气味逼得发狂的铁背狼。
“妖兽!”
“结阵!”
三柄制式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在雪夜中拉成银线。铁背狼却像一块从山巅滚落的黑铁,撞碎最前方的剑光,巨爪拍下,连人带雪砸出丈许深坑。
剩下两人掐诀催火,赤色火球轰在狼背上,爆开一蓬耀眼火星。铁鳞只留下两道白痕,狼尾横扫,古松拦腰折断,轰鸣声震得山谷回荡。
陆沉舟伏在崖壁上,手指被石棱磨得血肉模糊。
这才是炼气修士的斗法。
能飞剑,能御火,抬手便让山石崩裂。可他们依然在狼爪下慌乱,依然会死。
仙与凡之间的距离,原来也没有那些人嘴里说得那么绝对。
铁背狼扑向最后一名弟子时,陆沉舟终于够到了回阳草。他没有直接拽,而是依着周伯记忆,先以柴刀削开石缝,再用两根手指托住根须,缓缓将它旋出。
回阳草离土的一瞬,赤光大盛。
崖下的铁背狼猛然抬头。
它不再理会弟子,四爪踏碎积雪,朝陆沉舟跃来。
那一跃几乎越过半座断崖。
巨狼张口,腥风扑面。陆沉舟却将回阳草塞进怀里,双脚一蹬,整个人向后坠去。
下方不是深渊。
是他早就看好的药园弃尸坑。
狼的利爪擦过他的肩膀,撕下一大片血肉。陆沉舟坠入黑暗,耳边是风声、狼嚎和无数枯骨被砸断的脆响。
他滚到坑底,半晌才爬起来。
四周堆着杂役的尸骨,有的还穿着药园灰衣。坑壁上却生着大片暗红色灵草,根须扎进骨缝,像无数细小的血管。
陆沉舟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赤髓芝的灰白根须,不是意外。
这些灵草,全是拿人的命养出来的。
一具新尸的手边,压着半页湿烂账册。陆沉舟拾起它,借月光看见一行字:
**丙字药田,凡骨十二名,折寿三年,入赤髓芝账。**
坑口忽然传来韩执事阴冷的声音。
“陆沉舟,你倒真会给自己挑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