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准备,走向落雪峰时,眼里充满了失落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素色道袍的衣角被寒风掀起,拂过冰冷的石阶,就在他即将踏出弟子广场,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刹那,一道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猛地刺破了满场的嘲讽与喧闹,直直撞进所有人耳中:
“我愿意!”
这两个字来得太过突兀,广场上的哄笑瞬间戛然而止,连风都像是顿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衣衫单薄、身形瘦弱的少年。
他穿着洗得发灰的粗布短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追随着夏莫的背影,没有丝毫闪躲。他是此次宗门大比被淘汰的修士,方才测灵之时,混元测灵盘半点灵光未显,是彻头彻尾的无灵根、无修炼资质,和夏莫一样,被宗门判了修仙路上的“死刑”,原本该在落选后即刻离开天旋宗,却不知为何留到了此刻。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甚的哄堂大笑,笑声里满是戏谑与不解。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居然真有傻子愿意跟那个废物?”
“就是那个测灵盘毫无反应的小子吧?本身就是个废灵根,还敢拜落雪峰的废物峰主,真是烂泥配烂泥!”
“这两人凑一起,落雪峰怕是要成整个玄州的笑柄了!”
嘲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可那少年全然不顾,迎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一步步走出人群,站到了夏莫身后,声音依旧坚定:“弟子张子岳,愿意拜入落雪峰,做峰主的弟子!”
夏莫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稚嫩、眼神却无比执拗的少年,那双早已被冷漠与荒芜填满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直白,一字一句地提醒着少年前路的艰难:
“落雪峰终年积雪,灵气枯竭,无半分灵脉,无一株灵药,更无任何修炼资源。我经脉闭塞,无法引气入体,连最基础的修仙法门都不懂,入我门下,无人指导,无功法可修,你只能跟着我日日扫雪,一辈子困在那座死峰之上,还要承受全宗乃至整个玄州的嘲讽,你当真愿意?”
他没有半句隐瞒,把落雪峰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绝境,尽数摊在少年面前。他不想骗这个同病相怜的孩子,更不想耽误他仅有的人生,即便心中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依旧要把最残酷的真相说出口。
张子岳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夏莫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要触到青石板,语气斩钉截铁:“弟子张子岳,心甘情愿拜入落雪峰,此生绝不反悔!”
话音落下,全场的嘲讽声更盛,凌霄殿上的各峰峰主笑得前仰后合,赤焰真人更是抚着肚子,满脸不屑:“真是天大的笑话,两个废物凑一对,天旋宗算是开了先例了!”
玄宸真人端坐主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两人,缓缓开口:“既然这孩子自愿,那便依他,你带着他,回落雪峰去吧。”
没有祝福,没有认可,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叮嘱都没有,仿佛只是打发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夏莫深深看了一眼身前躬身的张子岳,眼底的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些许:“起来吧。”
张子岳直起身,紧紧跟在夏莫身侧,不再理会周遭的漫天嘲讽。
夏莫不再回头,牵着这个刚认下的唯一弟子,一步步朝着西侧的落雪峰走去。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依旧是漫天的仙光与冷眼,可这一次,他的身后,不再是空无一人。
寒风依旧卷着碎雪,可那道孤绝的背影旁,多了一个瘦弱却坚定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渐渐走出天旋宗的繁华仙域,走进那片连绵万里的云海深处,走向那座终年被大雪覆盖、死寂了三年的落雪峰。
广场上的嘲讽渐渐远去,凌霄殿的珠光宝气也成了身后的虚影,夏莫低头看了看身边沉默却执着的少年,掌心那枚锈迹斑斑的落雪峰主令牌,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万丈仙光不渡落雪峰,可从今往后,这座荒寒死峰,终于有了第二个活物,有了一丝,能抵御漫天风雪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