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站在集市边缘,花了大约一分钟来适应周围的环境。
永乐年间的山东县城,比他想象中要繁华一些。主街宽敞,能并排走三四辆马车,两侧的店铺大多是砖木结构,檐角挑起,挂着各色旗幡。布庄的蓝布旗上写着“南北杂货”,药铺的招牌上画着一株灵芝,铁匠铺门口挂着几把镰刀和锄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有骑着驴子的商贾,有提着菜篮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和尚托着钵盂沿街化缘。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煎饼的焦香、药材的苦味、牲口的粪臭、脂粉的甜腻,全都搅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但林晓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吸引了。
在集市东头,大约二十米外的一家布庄门口,他看到了一种奇怪的视觉错位。那家布庄的招牌上写着“瑞福布庄”四个字,但在某些角度下,招牌上会浮现出另一行字——“祥记绸缎”,字体和颜色都不同,像是有人把两张照片叠在了一起。更诡异的是,那行浮影的字迹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闪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
他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摊位。那是一个卖陶器的摊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罐、碗、坛子。大部分陶器看起来都很正常,是典型的明代民窑风格,粗糙朴实,带着烟火气。但其中有几只陶罐,表面会出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纹饰——青花的缠枝莲纹,那是清代中期才流行的样式。那些纹饰时隐时现,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切换滤镜。
他继续往前走,越靠近集市中心,叠影的现象就越明显。
一家茶馆的墙壁在某些角度下会变得半透明,隐约可以看到墙后面另一条街道的轮廓——那条街道上的建筑风格明显不同,屋檐更低矮,招牌上写的字也更简化,像是清代的样式。他甚至看到一辆独轮车从那条“幽灵街道”上推过,推车的人穿着清代常见的短褂,头上扎着辫子,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体内的能量去感知周围的空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时空结构出现了“褶皱”。就像一块平整的布被揉皱了一角,导致原本应该平行排列的时空层叠在了一起。明代和清代的两个时间段,在这个特定的区域里发生了交叉,导致了景物的重叠和交错。
而这种褶皱的中心,就在集市深处的一个位置。
他睁开眼睛,沿着感知到的方向走去。越靠近中心,叠影就越密集,范围也在缓慢地扩大——他能感觉到,每过一刻钟,叠影的边缘就会向外扩展大约一尺。如果不加以制止,这种扩展会越来越快,最终可能影响到整个县城。
他穿过人群,绕过几个摊位,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棚子下面围着一群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棚子门口挂着一块破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天降异宝,有缘者得”。
棚子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张简易的木桌后面,唾沫横飞地向围观的人群介绍他面前的几件“宝贝”。那男子约莫四十岁,瘦削的脸庞,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明亮,能清晰地映出人脸;几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 那男子高声喊道,“在下胡三,从南边来,途经贵宝地,偶得几件仙家宝物,不敢独享,特与诸位有缘人共赏!”
他拿起那面铜镜,举过头顶:“此乃‘照妖镜’!诸位请看,镜面光滑如冰,能照出人心善恶。若是心地善良之人照之,面色红润;若是心怀鬼胎之人照之,面如土色!不信?哪位上来一试?”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将信将疑。
林晓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自称胡三的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股不稳定的时空涟漪,正是从这个胡三身上散发出来的。更准确地说,是从他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里散发出来的——那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时空能量。
林晓没有立刻上前揭穿他,而是站在人群中,静静观察。
他需要先搞清楚,这个胡三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是只是一个误打误撞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