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大娘会心疼人,明儿来领二斤白面,就说本宝宝送给你的。”
“小祖宗,那可使不得,几个冻梨又值不了啥钱。”
“你疼本宝宝一口,那本宝宝就疼你一袋,这买卖你稳赚不赔。”
温长海站在旁边,看她把冻梨抱得满怀,无奈的摇头,然后抬手擦去她鼻尖沾着的糖霜,
“豆包,你少吃些凉的,夜里又要喊肚子疼。”
“爹,没事,本宝宝身体棒着了,不过,爹,你今儿脸色咋这么差劲儿。”
“豆包呀,十万梁军要借道南下,你爹我还能笑出来。”
“来就来呗,兵是将领的,粮是咱们的,等他们饿得啃皮带的时候,他们自然就听话了。”
温长海眉头依然没松开半分,“打仗可不是儿戏。”
“本宝宝也没打算跟他们闹着玩。”温梦歌把冻梨往阿赤背上一放,声音压低,
“爹,让赵宽封住黑风口外的商路,一只运粮的老鼠都别放过去,再让二哥把锅灶支到关墙上,顿顿炖肉,我就不信他们不馋这一口。”
温令川刚走近便听见这句,“敌人搁底下啃雪,咱搁墙上炖肉,豆包,你这心眼是筛子做的吧。”
“不是,二哥,你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只是说你心全是眼儿。”
“哼,那你别吃。”
“我吃,我负责把香味往关下扇。”
温长海看着这兄妹俩,一口气堵在胸口,愣是没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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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鹿鸣滩的雪被踩得发黑,互市棚子外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赵云彪骑着高头大马闯进滩口,身后跟着两百京畿兵,盔甲崭新,刀却悬得极低,像怕人不知道他们是来抢东西的。
高友福捂着青紫的下巴迎上去,
“将军,货都扣住了,温家的人也困在棚里,完颜冲为了那把弯刀跟牧民打了一架,互市眼下乱得很。”
“嗯,你这次办得不错。”赵云彪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等回京,本将军替你请功。”
高友福腰弯得更低,袖子里的手却在抖,“多谢将军。”
温梦歌坐在粮袋上晃着腿,“高统领,你抖啥,天冷啊。”
“是,是有些冷。”
“那你待会儿往火盆边靠靠,省得吓出病来了还得麻烦大夫。”
赵云彪抬眼一扫,“温梦歌,本将军亲自来查案,你还不下跪。”
“本宝宝腿短,跪下你也看不见,将就着说吧。”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姑娘。”
“你眼力不错,本宝宝刚换完牙,整齐着呢。”
赵云彪脸皮一沉,“少装傻,京畿大营失窃的粮草军械在哪。”
“你不是都扣住了,自己找呗。”
“本将军问的是大营里的两千石粮,八百石白面,还有两百匹军马。”
温梦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么多东西,丢了你才来找,赵将军,你心是真大呀。”
季云停抱着账簿站在棚口,
“回赵将军,这是互市两天的出入账,粮食从宁古塔仓里调,军马是北狄大王子赠的,皮毛皆有北狄三部签押,您要查,可以先看账。”
赵云彪没接账簿,“本将军查的是贼赃,不是你这些假账。”
完颜冲抱着金柄弯刀从人群里挤出来,“姓赵的,你说谁的马是贼赃。”
“小王子,此事与你无关。”
“你方才说北狄送的军马是贼赃,还说跟我无关,你脸比鹿鸣滩的磨盘都大吗。”
赵云彪压住火气,“温家私自开放互市,又劫掠京畿大营,本将军今日必须将他们带走。”
“带走行啊。”温梦歌从粮袋上滑下来,“不过你走之前,先跟大伙儿解释解释这个。”
温令山掀开旁边木箱,里面摆着几十封书信,最上面一张摊着黑风口布防图。
赵云彪瞳仁微微一缩,“哪来的。”
“你的亲兵怀里搜出来的。”
“栽赃。”
“信上有你的私印,收信的是张十三残部,约他们夜袭互市,烧盟约,杀牧民,再把罪名扣到北狄三部头上,这字总不是本宝宝替你写的吧。”
“放肆,本将军不曾写过,何来栽赃。”
温梦歌点点头,“我还放五、放六呢,那就是高友福写的呗。”
高友福扑通跪下,“将军,属下没有,属下都是照您的吩咐。”
话一出口,滩口静了。
赵云彪猛的回头,“你说什么。”
高友福脸白得发青,“属下说,属下是照您的吩咐送军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云彪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个废物。”
温令川靠在旗杆边鼓掌,“好一出狗咬狗,瓜子都省了。”
巴图带着北狄牧民挤到前面,“赵云彪,你想烧我们的帐篷,还想让我们跟温家拼命,你拿北狄人当什么。”
“当柴火呗,烧完了还能取暖。”温梦歌道。
“本将军看你们谁敢动。”赵云彪拔刀出鞘,身后兵丁齐刷刷的围了上来,
“温家勾结北狄,伪造军报,拘拿官将,桩桩都是死罪。”
温长海从棚内走出,身上玄色大氅被风掀起,“赵云彪,你带两百人进雁门关,谁给你的胆子。”
“温长海,你已是罪臣,少拿镇国将军的架子压我。”
“罪臣也守过北疆二十年,你呢,克扣军粮,私放匪徒,通敌卖关,你这官当得挺省脸皮的。”
“来人,拿下温长海。”
两百兵丁刚迈步,四周屋顶同时响起弓弦绷紧的声音。
温令山站在高处,手里拎着一截红绳,“赵将军,再往前一步,你这二百人就得横着回营了。”
赵云彪看着屋顶密密麻麻的弓箭,握刀的手僵住,“你敢杀朝廷官兵。”
“你不是承认他们是贼吗,杀贼有什么不敢。”
高友福抱住赵云彪的腿,“将军,服个软吧,信在人家手里,咱们的人也在这儿,真打起来,一个都回不去。”
“滚开。”
“将军,属下还想活。”
赵云彪气得胸口发疼,最终还是把刀收回鞘里,“你们要怎样。”
温梦歌指了指旁边的长桌,“签字,画押,承认你抢互市货物,诬陷温家,再赔牧民双倍损失。”
“不可能。”
温令山指尖一松,一支箭擦着赵云彪的耳朵钉进了木桩里。
温梦歌托着腮,一脸无可奈何的摇头,“现在可能了吗。”
“可能。”高友福替他答了。
赵云彪扭头狠狠的瞪他,“本将军没问你。”
“可属下怕你死了没人发军饷。”
“你他娘的闭上你的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