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翻身就要上马,温梦歌忽然蹿出来,仰头冲太子喊了一嗓子,
“太子殿下,本宝宝给你请个安。”
太子脚都踩上马镫了,低头看她,“你是温家那丫头。”
“是,本宝宝温梦歌,太子殿下这马真俊,能不能让本宝宝摸摸。”
太子笑了笑,“摸吧,这马性子温和。”
温梦歌伸手在马脖子上摸了摸,小手往鞍垫底下一探,
“哎呀,太子殿下,你这鞍垫底下有东西硌手。”
太子一愣,“什么东西。”
温梦歌把瓷片从鞍垫底下抽出来,举着给周围人看,
“一块碎瓷片,搁鞍垫底下,马一颠瓷片硌马背,马一疼准惊,太子殿下您这要是骑上去,不出五十步就得摔下来。”
周围百官呼啦一下围上来。
太子脸色刷的白了,接过瓷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是谁干的。”
温梦歌往马厩后头一指,“问他。”
孙七正缩在马厩后头想溜,温令山的人一脚踹在他腿弯上,人扑通跪雪地里,怀里还揣着没来得及扔的系鞍绳。
太子走过去,“你是谁的兵。”
孙七嘴硬,“小的是,是马夫。”
温令山从怀里摸出块腰牌扔到太子脚下,
“李少奇亲卫营的腰牌,今儿个早上从他铺盖底下搜出来的,还有这封密信。”
太子捡起密信扫了两眼,脸色铁青,“三弟,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信上写的是什么。”
李少奇从皇子营帐里踱出来,脸上还带着笑,
“太子殿下,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一个马夫的攀咬,便要定我的罪,未免太急了。”
“信上是你的笔迹。”
“笔迹可以仿,腰牌可以偷,太子殿下莫要中了旁人的离间计。”
太子把信纸捏得直抖,“你派人在我马鞍底下放瓷片,是离间计。”
李少奇不紧不慢的扇了扇扇子,
“太子殿下若是觉得是臣弟所为,可请父皇裁断,不过殿下可得想清楚,父皇眼下身体不适,您要是拿些鸡毛蒜皮的事去扰他老人家,传出去可不好听。”
太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周围百官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温梦歌蹲在旁边啃冻梨,含含糊糊插了一嘴,
“三殿下,你说是旁人离间,那孙七是你亲卫营的人,总不是旁人塞进来的吧。”
李少奇脸上的笑一僵,“亲卫营上百号人,保不齐有人吃里扒外。”
“吃里扒外,那他是替谁扒的。”温梦歌把冻梨核往雪里一扔,
“三殿下,本宝宝给你提个建议,你要是真觉得孙七吃里扒外,那咱当面对质,把孙七的供词和密信上的指印一块儿摆出来,你看如何。”
李少奇眼底寒光一闪,“温梦歌,你一个五岁娃娃,懂什么对质。”
“本宝宝不懂对质,本宝宝懂证据。”温梦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孙七昨儿个晌午系鞍具,夜里又系了一回,两回都往鞍垫底下塞东西,三殿下,你亲卫营的人这么勤快,是不是你教的。”
周围百官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李少奇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把扇子一合,
“温梦歌,你血口喷人,来人,把这丫头给本王拿下。”
他身后的亲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温长海往前一步把温梦歌挡在身后,手按刀柄,
“三殿下,这是猎场,百兽出没,你动刀不怕惊了兽群。”
李少奇冷笑,“惊了兽群才好,正好试试温将军的刀还利不利。”
温梦歌蹲在温长海腿后头,从兜里摸出唢呐来,冲阿赤使了个眼色。
阿赤蹿到鹿场北边山脚下,拿爪子刨开雪堆,露出里头拌了药粉的猪食。
片刻功夫,山坳里传来一阵闷响,七八头野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打头那头公猪獠牙半尺长,三百来斤,红着眼往亲兵营冲。
李少奇亲兵正拔刀要围温长海,冷不丁野猪群从侧面拱进来,亲兵们阵型一乱,被野猪拱得四散奔逃。
那头公猪一头顶翻两个亲兵,吭哧吭哧的追着孙七满场跑。
孙七边跑边喊,“三殿下救命。”
李少奇也被一头野猪追着跑,扇子都扔了,锦衣袍子下摆踩在雪里,扑通摔了一跤。
温梦歌站到高处,唢呐往嘴上一搁。
一声长音破空而起,调子忽高忽低,尖锐得跟鬼哭似的,野猪群听了更疯,往亲兵营里横冲直撞。
“跑啊,这些野猪疯了。”
“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野猪?不对呀。”
“啥时候了,还在想什么对不对?赶紧跑。”
百官吓得四散躲开。
太子被人护着退到高处,扭头看温梦歌站在雪堆上吹唢呐,身上的小棉袄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唢呐声一声追着一声,野猪群跟着调子往东拱。
李少奇亲兵营的帐篷被拱翻了三顶,马匹惊得四蹄乱刨。
温令川从猎场南门杀进来,前锋营三百号人拎着刀。
温令山带斥候营封住北门。
李少奇亲兵营被前后一堵,连同野猪一块儿圈在了里头。
温梦歌唢呐一收,跳下雪堆,背着小手踱到李少奇跟前,
“三殿下,你这亲兵营的战斗力不行啊,几头野猪就拱成这样,要是本宝宝再吹一段,你亲兵营怕不是得让猪拱穿了。”
李少奇从雪地里爬起来,锦袍上全是泥和雪,牙关咬得咯吱响,“温梦歌,你故意放野猪。”
“本宝宝放啥野猪,野猪是山里的,本宝宝吹唢呐是给太子殿下压惊。
谁知道你亲兵营这么不禁吓,回头本宝宝给你写个条。
你拿着去北狄换几头雪狼,那玩意儿比野猪厉害,保管你亲兵营见了雪狼就绕道走。”
太子李承乾从高处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封密信,
“三弟,猎场之事本太子暂且不究,你亲兵营惊扰圣驾,按律当罚,你自个儿回去闭门思过。”
李少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太子殿下,臣弟是奉父皇之命主持冬猎。”
“父皇那儿本太子去说。”太子扭头冲温长海拱手,
“温将军,今日之事多亏令爱机警,否则本太子这条命就交代在马背上了。”
温长海回礼,“臣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