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山掂了掂腰牌,“你啥时候摸来的。”
“猎场那天,他敬酒敬到爹跟前,本宝宝顺手兜走的,就猜着能用上。”
温令川冲她直竖大拇指,“豆包,你这小手跟长钩子似的。”
“少拍马屁,二哥你记着,宫城南门归你,人进去了别乱砍,咱是来捉贼的,不是来拆迁的。”
“知道了,拆房子我不如你专业。”
温梦歌一脚轻轻踹在他小腿上,“滚。”
房车在雪夜里往郊外的方向晃,车里暖烘烘的。
梦如把蒸好的枣糕切成小块端过来,温老夫人拿帕子给温梦歌擦了擦嘴角,
“今晚就别跟着瞎跑了,你在车里守着。”
“祖母,我不跑,本宝宝在车里吹唢呐,唢呐一响,宫里的耗子都得给我站队。”
温老夫人拿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就你主意多。”
“那可不,本宝宝这脑袋,装的是兵法。”
阿赤趴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装的都是零嘴和坏水。”
“八婆,你闭麦吧。”
*
同时间,皇宫里。
寝殿里头炭火烧得旺,李峻丰半躺在龙榻上,面皮蜡黄,三绺长须上沾着药渍。
他听见内侍把太子下手的消息一句句念完,猛的一口血喷在锦被上,咳得半天喘不匀气。
末坤跪在榻前,十根细长手指替他顺着胸口,声音压得又轻又稳,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李峻丰抓着被角,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末坤,你,你怎么看温家。”
末坤垂下眼皮,指尖在皇帝心口轻轻按着,
“回陛下,温家如今握着太子的手谕,外头又有五万兵马的底子,已非当日案板上的鱼肉,依臣看,陛下宜暂避其锋,静观其变。”
“避,让朕往哪儿避。”
“陛下莫急,臣已派人传信给梁国,梁国对温家早有防备,只要他们肯出兵,温家的气数也就到头了。”
李峻丰眼皮子跳了两下,“梁国,他们肯管这闲事。”
“梁国想要雁门关,我们给他雁门关便是,反正那关口如今也不在陛下手里。”
末坤嘴角几不可察觉的弯了弯,“借梁国的刀把雁门关抢回来,再把温家钉死在北境,岂不两全其美。”
李峻丰盯着他看了半晌,喉咙里滚出一声哑笑,“你倒是替朕算得明白。”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替陛下分忧。”
“去吧。”
末坤躬身退出去,走到殿门口的刹那,脊背一挺,那点装出来的恭顺眨眼就散了。
他抬手,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从柱子后头溜过来,耳朵贴向他袖口。
“腊月二十八的宴,百官带家眷,一个不许少。”
“是,师父。”
“酒里按老方子,断肠散,先帝当年赐郑贵妃的那份,还剩半钱,拿出来。”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陛下那边…”
“等宴到三巡,陛下咽了气,立刻开宫门,梁国的骑手就在城外三十里等着,接应的人是我,不是李少奇。”
小太监身子一抖,“三殿下那边不闹?”
“他个蠢货,还以为朕是他手里的一张牌。”
末坤拿指甲刮了刮袖口的金线,“等城门一开,他连哭都找不着调儿。”
小太监跪着退下去,廊下只剩靴底蹭地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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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酉时三刻,宫灯初上。
末坤把宴席设在了太和殿,殿内炭火烧得暖烘烘。
丝竹管弦响成一片,舞姬在殿中旋着水袖,百官推杯换盏。
几个邻国使臣坐在上首,南楚来的那个瘦高个正捧着酒盏跟大周礼部侍郎郑东互相吹捧。
大梁使臣位子空着,说染了风寒告了假,实则早就得了末坤的准信,缩在驿馆里等宫门开。
末坤穿一身暗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脸在烛光下像涂了层蜡,细长的手指捏着酒壶,挨桌给百官斟酒。
走到温长海跟前时,他弯下腰,嗓子眼挤出的笑跟风吹破锣似的,
“温将军,难得回京,这杯酒杂家敬您,祝您北境安康。”
温长海端坐不动,“末公公客气,本将军不饮酒。”
“温将军这是不给杂家面子。”
“给不了,上回喝末公公的酒,温家满门流放,这回再喝,怕不是要满门抄斩。”
殿里静了一瞬,旁边几个正说笑的官员赶紧低头扒菜。
末坤脸上那层笑僵了一僵,又飞快堆回去,
“温将军说笑了,那都是误会,皇上早就说了,温家是忠臣。”
“误会不误会的,等皇上醒了自己说。”
温长海把酒盏往桌上一搁,“末公公请自便。”
末坤也不恼,直起身往龙椅那边走,路过温梦歌坐的小桌时低头瞅了一眼。
温梦歌正拿筷子跟一块红烧肉较劲,小脸油光锃亮,见他看过来,仰头咧嘴一笑,
“末公公,你这宴席办得不错,红烧肉炖得烂糊,就是少了点,回头给本宝宝再上一盘呗。”
“小将军爱吃,杂家让人再端。”
“再来盘排骨,多搁蒜。”
“好嘞。”
末坤笑着应了,转身往龙椅方向走,眼底那点寒意全藏在了烛影里。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端着参汤,一个捧着药匣。
龙椅上,老皇帝李峻丰半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嘴角挂着点口水,看着跟半截入土的老树盘根似的。
末坤走到跟前,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参汤,拿银勺搅了搅,“陛下,该用药了。”
老皇帝眼皮掀了掀,嗓子里咕哝一声。
末坤把勺子递到他嘴边,老皇帝张嘴喝了。
末坤又舀一勺,袖口一抖,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白粉末,悄无声息的融进了汤里。
温梦歌嘴里嚼着排骨,精神异能早探过去了。
断肠散,末坤袖子里那包药粉是断肠散,下在了参汤里。
一勺下去老皇帝半盏茶功夫就得腹如刀绞,两盏茶功夫就得蹬腿升天。
她蹲在椅子上,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阿赤从殿梁上探下脑袋,尾巴一甩。
“看见了?”温梦歌压着嗓子。
“看见了,断肠散,末坤袖子里还有一包。”
阿赤倒挂在梁上,赤红皮毛在烛火里泛着暗光,
“宫门外头他的暗桩我摸清楚了,四门各八个,合二十四个,寝殿后头还藏了四十个弓箭手,准备等皇帝一咽气就封宫。”
“南老将军那边到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