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万旧部围在宫墙外头三条街,就等信号。”
温梦歌把排骨骨头往桌上一扔,抽了张帕子擦手,“等末坤把药喂完,本宝宝就吹唢呐。”
末坤喂到第三勺,老皇帝忽然皱起眉头,手往肚子上捂,“末坤,朕这肚子。”
“陛下,药性上来了,忍忍就好。”末坤嘴上说着,手里勺子又往前递。
温梦歌从椅子上跳下来,背着小手踱到龙椅跟前,
“末公公,你这参汤里搁的啥,给本宝宝也尝一口呗。”
末坤手一顿,脸上那层笑还在,眼底已经绷紧了,
“小将军说笑了,这是御用参汤,陛下龙体欠安,旁人喝不得。”
“喝不得还是不敢让人喝。”温梦歌踮脚把桌上那碗参汤端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断肠散,末公公你这手笔挺大啊,一碗参汤搁了二钱断肠散,你是怕皇帝死不透还是咋的了。”
殿里丝竹声停了,舞姬愣在殿中,百官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周时田嘴里含着的酒喷出去半口,坐他旁边的郑东赶紧拿袖子挡。
末坤脸上那层笑终于碎了,嘴角抽了两下,“温梦歌,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那这碗参汤本宝宝让你喝了,你看你死不死。”温梦歌把碗往末坤跟前一递。
“大胆,这是在皇宫,由不得你放肆。”末坤没接,手往袖子里摸。
“我就大胆一次,你把我怎么着了,末公公摸啥呢,摸你那把软剑。”
温梦歌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瓷片子崩了一地,参汤溅在末坤蟒袍下摆上,
“你当本宝宝没看见你袖子里那把剑。”
末坤猛的把袖中软剑抽出来,剑身细如柳叶,寒光凛凛,一把拽过龙椅上的老皇帝挡在身前,
“都别动,谁动一步,杂家先送皇上下黄泉。”
百官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有人往柱子后头躲,有人往殿门跑。
末坤带来的二十四个暗桩从殿侧屏风后冲出来,把殿门全堵了。
温梦歌站在原地没动,背着小手仰头看他,
“末公公,你拿皇帝当挡箭牌,这招本宝宝见过,上回农怀山也用这招,后来蹲大牢里了。”
“少废话,开宫门,放杂家出去,否则杂家一剑捅了这老东西。”
末坤把剑往老皇帝脖子上一贴,老皇帝吓得直哆嗦,“末坤,你,你竟敢弑君。”
“陛下,您都病成这样了,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成全奴才一回。”
温梦歌从兜里摸出唢呐来,往嘴上一搁,“末公公,你知道本宝宝这唢呐是干啥的不。”
“你少装神弄鬼。”
“本宝宝给你演示演示。”
唢呐一声破空,尖锐凄厉,从太和殿殿门窜出去,在宫墙上撞了两下,又折回来,满殿盘旋。
末坤带来的二十四个暗桩还没反应过来,殿梁上忽然扑下来一片赤影。
阿赤身形暴长,跟头小牛犊似的,一口叼住最近那个暗桩的后脖颈,往殿柱上一甩,那人脑袋磕在柱子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殿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狼嚎,紧跟着是野猪拱门的闷响和雪狼蹿上台阶的蹄声。
温梦歌唢呐调子一转,急促凌厉,一声追着一声。
“这皇宫里面哪来的猪。”末坤扭头往殿门一看,脸色白了。
殿门外头乌泱泱全是兽眼,绿的黄的红的,挤在门缝里往里瞅。
打头那头雪狼蹲在台阶上,呲着牙,哈喇子滴在门槛上。
“哦,这些活宝贝啊,是本宝宝在北境住的时候跟山里的野物处得不错,这回进京没带啥特产,就把它们捎来了,末公公你别嫌弃。”
温梦歌唢呐没停,调子忽高忽低。
阿赤撞开殿门,雪狼群呼啦涌进来,绕开温家人,直扑末坤的暗桩。
那二十四个暗桩在殿里被狼追得满殿跑,有的爬上柱子,有的钻桌子底下,还有两个跑出殿门让野猪拱回了台阶上。
末坤抓着老皇帝往寝殿退。
温令川从殿侧廊下冲出来,一脚踹翻挡路的两个暗桩,伸手就把老皇帝从末坤手里薅出来,往肩上一扛
“老爷子,您这命本将军救了,回头记得给温家军拨点军饷。”
老皇帝趴在他肩膀上直哆嗦,“拨,拨。”
末坤转身要跑,温梦歌唢呐一收,阿赤蹿过去一口咬住他后腰,叼起来就往殿中间一甩。
末坤摔在地上,软剑一下就脱了手。
温令山从柱子后转出来,一脚踩住他胸口,
“末公公,你跑啥,宴席还没散呢。”
末坤躺在地上喘粗气,细长的眼睛扫了一圈,忽然笑了,
“温梦歌,你以为抓了杂家就完了,梁国铁骑就在城外五十里,杂家的人开了宫门,他们今晚就进城。”
“你说的是梁国铁骑,还是你说的那支暗桩。”温梦歌蹲下来看他。
“什么暗桩。”
“梁诀,上官洪的远房外甥,在宁古塔让本宝宝撵跑的那个,现在藏农怀山旧宅里,你俩昨儿个还飞鸽传书呢,让本宝宝截了。”
温梦歌从兜里摸出张纸条抖开,
“你自己看,梁诀信上咋说的,宫门开了先别急着进,等他把农怀山接出来一块儿走,末公公,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呢。”
末坤盯着纸条,脸色瞬间转灰,“梁诀,他敢阴杂家。”
“他阴你啥了,他就是想先把农怀山捞走,至于你开不开宫门,他压根没打算管。
你前脚弑君,后脚梁国铁骑进城,头一个砍的就是你,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
末坤嘴唇哆嗦,忽然嘶声喊,“杂家要见皇上。”
“见呗,本宝宝又没拦你。”温梦歌让开半步。
老皇帝被温令川扛到殿中,搁在龙椅上,肚子里的断肠散让温梦歌上前那会儿灌了解药,此刻正拿帕子擦脸上的冷汗。
他低头看着末坤,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末坤,朕待你不薄。”
“陛下待奴才不薄,奴才才想送陛下早登极乐,省得您活着遭罪。”
老皇帝气得直拍龙椅,“赐死,拖下去赐死。”
末坤忽然趴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
“陛下,奴才知错了,奴才还有一桩秘密,大梁(梁国)在京城还藏了三十七个暗桩,领头的叫梁诀,藏在农怀山旧宅,臣把名单给您,您饶臣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