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君!”
得了指示,这凶兽哪敢耽搁,连忙改口应声,语气恭敬得仿佛换了个人。
“叫主人。”
竹杖再次抬起,虽未触碰实体,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
“主……主人?”
血翅黑蚊动作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迟疑。
初次见面便让人自降身份唤作主人,这位仙长莫非有些难以启齿的特殊癖好?
不远处的冥河早已看得呆若木鸡,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棘手至极的血翅黑蚊,竟就这样被轻松拿捏?
更令他骇然的是叶开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
那一击之下,宛如泰山崩塌,重压心头。
更为诡异的是,只需轻轻一点,便能洗去太古凶兽眼中的戾气,使其眼神变得清澈见底。
十几杖挥落,即便这等凶残异种也得抱头鼠窜,求饶不止。
这份手段,简直恐怖如斯。
叶开对冥河的震惊视若无睹,径直开口宣示 :
“贫道盘古一脉,道号盘亘。
今日路过此地,见你与我颇有渊源,欲收你为座下坐骑,你可愿从命?”
听到这话,血翅黑蚊眸光微闪,心底升起一丝抗拒,嘴唇嗫嚅着:
“我……我能说不……”
话未说完,叶开双眼微微眯起,手中竹杖泛起一层森寒白光。
“嗯?”
一声轻哼,如同惊雷炸响。
血翅黑蚊浑身汗毛倒竖,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犹豫。
她毫不犹豫地匍匐在地,重重磕头:
“愿意!奴家愿意!拜见主人!”
再挨几下打头,怕是要散架。
那竹杖不仅力道惊人,更有一股霸道的神秘力量,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与其硬碰硬吃尽苦头,不如先屈膝忍辱,日后寻机脱身才是上策。
“还算识相。”
叶开满意颔首,目光扫过对方丑陋的原形,随即抬手杖尖,遥遥点向血翅黑蚊眉心。
“既入我门下,便不能以这副模样示人。
今日我便助你脱胎换骨,重塑道体。”
话音刚落,竹杖已然落下。
血翅黑蚊吓得本能地缩成一团,抱住脑袋惨叫:
“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还动手打人啊?”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竹杖触体的刹那,原本狂暴的力量化作一缕清明,温润而柔和。
刹那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血色光芒包裹全身,身形迅速收缩、变化。
待光芒散去,原地已无凶兽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红色肚兜、肌肤胜雪的女童。
女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脸颊,满脸不可置信。
“我……这是化形了?”
“正是。”
叶开微微点头,神色淡然,“玄门秘法,洗髓易骨,故有此清净道体。”
听闻解释,女童这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新奇与敬畏。
那血翅黑蚊化作的女童,连膝盖都没犹豫一下,直挺挺地砸在尘埃里。
“拜谢主人赐名点化!”
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热。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洪荒大地,生灵亿万,可真正拥有鸿蒙凶兽血脉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太古遗种,天生煞气缠身。
若无大神通者强行涤荡、重塑根基,哪怕修到大罗金仙,也不过是一只会飞的毒蚊子。
永无化形之日,更遑论证道长生。
如今,叶开随手一指,便破了这道天堑。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低等凶兽,而是有了灵智、能享香火的人族形态!
这份恩情,比海深,比天高。
叶开负手而立,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既入我门下,便不必拘泥旧礼。”
他目光扫过少女那张逐渐凝实的面庞,淡淡开口:“煞气虽除,但余韵未消。
从今日起,你便唤作文净。”
“文净……”
少女喃喃重复了一遍。
净化污秽,清净无尘。
好名字。
寓意深远,直指本心。
“愿主人心意通达,早日洗尽铅华,不再受戾气反噬。”
文净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若是之前,她或许还会对成为坐骑这点感到些许羞耻或不甘。
但此刻,那些杂念早已烟消云散。
眼前这位道君,展现出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既能一念拿捏她的生死,又能随手赐予化形机缘。
这等通天大手笔,放眼三界,除了那几个老怪物,谁还能做到?
跟着这样的大腿,还愁没机缘吗?
只要叶开够强,能护得住她,别说是当坐骑,就是当条狗,她也乐意!
收服了文净,叶开并未多言,转头看向一旁脸色有些僵硬的冥河老祖。
“冥河道友,刚才说的交易,该兑现了吧?”
冥河浑身一激灵。
差点忘了这茬!
他看着手中那杆泛着幽蓝寒光的玄元控水旗,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后悔。
彻头彻尾的后悔。
早知道这叶开胃口这么大,不仅白嫖一只鸿蒙凶兽做坐骑,还要顺走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这玄元控水旗,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啊!
甚至可以说,用这面旗子抵消之前的因果,简直是赔本赚吆喝。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把这旗子送出去,落个两清。
现在好了,旗子没了,还得欠叶开一个人情。
这买卖,亏得姥姥家都不认得了。
可话已出口,木已成舟。
冥河瞥了一眼旁边乖巧跪伏的文净,又看了看叶开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人的手段太硬,硬到让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翻脸,他这西极教教主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咳……”
冥河干咳一声,强行压下肉痛感。
“既然道君帮贫道解决了心头大患,这玄元控水旗,便送给道君做个纪念。”
话音刚落,他指尖法力涌动。
嗤——
一道细微的光影闪过。
玄元控水旗上的神魂印记被生生抹去,随即飘然飞出,落在叶开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
叶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多谢教主成全。”
他伸手一挥,那杆旗帜瞬间消失不见。
至此,先天五方旗中的杏黄旗、离地焰光旗,加上刚得到的玄元控水旗,已被他收入囊中。
整整三杆。
剩下的,只有接引准提手中的青莲宝光旗,以及素色云界旗。
叶开眯起眼,思绪飞快转动。
青莲宝光旗……
想必就在那两个西方圣人手里。
那面素色云界旗,也就是传闻中的聚仙旗,此刻正握在西王母手中。
此人乃如今女仙之首。
念头刚起,叶开眼底便掠过一丝幽光。
这旗若归我,日后布局岂不更方便?
他心中盘算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冥河老祖在一旁瞧得真切,心里直打鼓。
方才被叶开敲打了一通,那点因斩尽三尸而生的傲气早就荡然无存。
此刻见道君眼神闪烁,更是忐忑不安。
“道君,接下来该如何?”
冥河斟酌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
叶开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
既已达成目的,确实无需在此久留。
免得夜长梦多,生出变数。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文净,动身。”
“遵命。”
文净应声,周身血雾翻滚,瞬息间化作一只黑翼血蚊。
那血翅振动的嗡嗡声,令人耳膜微震。
叶开身形一晃,稳稳落在蚊背之上。
“冥河道友,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冥河见状,脸上顿时堆满笑意,双手抱拳作别。
恭送道君。
语气中难掩轻松与喜悦。
叶开并未回头,任由文净催动法力,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冲破层层禁制,飞出血海范围。
然而,变故陡生。
就在他们刚刚脱离血海束缚之际。
四周虚空骤然扭曲。
无数道璀璨遁光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速度之快,遮天蔽日。
这是……围堵?
叶开心头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扫视四周。
完全出乎预料!
不仅是叶开,连化作血蚊的文净都慌了神。
主人,情况不对。
她曾在血海中横着走,冥河都要忌惮三分。
可眼前这些气息磅礴的存在,无一不是准圣级别的恐怖大能!
数量之多,令人心悸。
面对这种阵仗,寻常修士早已吓破了胆。
但叶开只是眸光微凝,随即恢复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看看这群人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他不仅不惧,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刚一出关,就有如此多的准圣闻风而动。
目标明确,直指自己。
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还是说,另有所图?
文净感受到主人的镇定,也强行压下惊惶,沉声道:
是。
她放慢速度,悬停在半空,静候来者。
片刻之后,那些遁光纷纷落下,将叶开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哈哈一笑,声音洪亮。
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道君。
我等见过盘亘道君。
那群准圣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尴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