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看着叶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
女娲眼波流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叶开师弟，这般生分做什么？莫不是把人族带回巫族这事儿做得太绝，心里有鬼？”
这话问得直白。
叶开脸色微僵，一时语塞。
确实没提前打招呼。
若是换个人，大概率会恼火。
女娲见他窘迫，反倒收了玩笑心思。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好啦，别板着脸。
就算你不带他们来，凭借我的身份，他们也逃不过妖族的纠缠。
如今这样，反而是最稳妥的局。”
这话说得轻巧，尾音却微微上扬，透着股亲昵劲儿。
叶开怔了怔。
洪荒岁月漫长，他们虽曾并肩游历，却极少这般随意打趣。
脑海中突然蹦出四个字：小别胜新婚。
他暗自摇头。
虽然没成婚，但在巫族那段日子，帝江等人的调侃也没少听。
甚至……差点就擦枪走火。
转眼几千年过去。
再见面时，那股疏离感竟消散得无影无踪。
或许连女娲自己都没察觉，那份亲近，早已超越了旧识。
叙旧声未落。
紫霄宫厚重的石门轰然洞开。
昊天与瑶池并肩走出，神色恭谨。
“诸位师兄，老爷已等候多时，请随我们来。”
两人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引路。
叶开等人迅速收敛心神，跟上步伐。
比起前三次的大开大合，这次入场显得格外冷清。
红云、东王公等人都缺席了。
唯有叶开七人。
因为在这洪荒天道之下，只有他们七个，才是鸿钧真正的嫡传 。
高台之上。
鸿钧依旧盘膝而坐。
双目低垂，双手结印。
气息内敛至极，仿佛已经融入了周遭的虚空。
若不仔细看，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叶开眉头微皱。
此时的老师，究竟还是那个鸿钧吗？
念头刚起。
两道凌厉的气息陡然逼近。
来自两侧。
正是老子与元始。
这两人竟敢在这个时候探查道祖深浅？
叶开心中诧异，随即释然。
想试探便试探吧。
他索性闭目养神，静观其变。
无论鸿钧是何状态，无论那两位圣人有何图谋。
他都只需做个旁观者。
神识触及鸿钧的瞬间，老子与元始二人面色骤变。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强行切断联系，疯狂抽离自身意识。
那些残留在他体内的感知碎片，彻底断了回归的念头。
“这……”
“怎么可能……”
惊呼声未落，女娲、接引等众圣已察觉异样，满脸骇然。
即便叶开心中早有预料，此刻眼底也掠过一丝错愕。
“现在的鸿钧，距离大道圣人仅有一线之隔。”
洪荒境界，本就玄奥莫测。
在圣人之上，历来分为两途。
一是天道圣人。
如老子这般，将元神寄托于天道运行之中，借天地之力以求万劫不灭，因果不沾。
二是大道圣人。
凌驾于天道之上，独掌一条鸿蒙大道。
开天前的远古魔神，大多便处于此列。
而叶开所追求的混元大罗金仙，勉强可与天道圣人并肩。
如今鸿钧身合天道，虽未完全掌控，却已无限逼近那道门槛。
毕竟天道本身，便是三千鸿蒙大道之一的具象化。
若真能彻底执掌天道，等同手握一条完整的大道权柄。
称其为大罗圣人，亦不为过。
但前世记忆告诉叶开，天道意志坚韧如铁，绝非轻易可驾驭之物。
最终谁能笑到最后，尚是未知数。
他眼下只能布下几道暗手，待时机成熟，再助鸿钧斩断天道束缚。
唯有那时，鸿钧方能真正超脱，成就无上大道。
“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提升修为。”
“实力不够，一切皆是空谈。”
念及此处，叶开眸光微凝，心底暗自盘算。
此时，众人已行至高台之下。
收敛心神，叶开随众上前，恭敬行礼：
“ 见过老师，恭贺师尊合道大成！”
鸿钧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老子和元始，最终定格在叶开身上。
“依旧是大罗金仙圆满？”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早在之前，叶开便已达此境。
如今兄长们相继证道成圣，他却原地踏步，这确实出乎意料。
“回老师， 想尝试另一条路。”
叶开并未遮掩。
这种刻意停滞的行为，有心人一眼便能看穿他的意图。
面对道祖，隐瞒毫无意义。
鸿钧闻言，沉默片刻，淡淡问道：
“你想走以力证道之路？”
鸿钧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波动彻底平息。
“也罢。”
他声音平淡，却似有千钧之重，“万法殊途同归。
所谓以力证道、三尸斩尽、功德圆满，剥去外壳，内核并无二致。”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甚至可以说，斩尸与积德，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在‘用力’。”
“只不过前者是苦修，后者是投机。
算是……走了条近路。”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女娲和老子瞳孔猛地收缩，神色惊疑不定。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成圣之路。
若依鸿钧所言，他们所谓的捷径，本质上仍是“以力”
二字。
区别仅在于，这“力”
，是借来的天地气运、众生香火，或是剥离的本能欲望。
而叶开选择的这条路——
是以自身筋骨血肉，硬生生砸出一条通天坦途！
念头至此，两道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身影。
野心。
比他们更宏大，也更狂妄的野心。
毕竟鸿钧曾言，盘古亦未能踏足此境。
叶开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精光暴涨，仿佛暗夜中被点燃的火种。
“原来如此！”
他豁然开朗，嘴角扬起一抹狂傲弧度，“老师的意思是，我走的混元大道，正是最纯粹、最艰难的以力证道！”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整衣肃容，对着鸿钧深深一拜。
“ ，谢师指点！”
鸿钧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明白就好。”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却重如泰山。
随后，他收回视线，语气转为庄重。
“今日唤你们前来，不为别的，只为见证老夫以身合道。”
“此过程凶险异常，但也蕴含无上造化。
尔等若能参透一二，日后修行路上，必能少走弯路。”
“既然人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
空气骤然凝固。
无论是女娲、老子，还是叶开，全都收敛心神，郑重拱手。
这是师尊临行前的最后教诲。
值得敬重。
鸿钧看着这一幕，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紧接着，他面色骤变，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双手缓缓抬起，呈托举之势。
嗡——
虚空震颤。
二十四枚洁白如玉的碎片凭空浮现，环绕在他掌心周围，排列成玄奥阵法。
造化玉碟！
叶开心头一跳，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果然！
随着这件先天至宝重现世间，整个洪荒宇宙的天道气息疯狂倒灌。
一股股纯净无瑕的白色气流从鸿钧体内涌出，迅速将他包裹。
不过瞬息之间，那人影已被白雾完全吞没。
在那浓郁天道的冲刷下，鸿钧的身影愈发清晰，却又显得遥不可及。
他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仿佛不再是那个慈祥的老者，而是化作了某种高高在上的规则本身。
混沌深处，紫气浩荡。
无数道恐怖的气息从洪荒界域拔地而起，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紫霄宫的方向。
两股力量在半空交汇，瞬间炸开漫天霞光。
那紫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将整片混沌都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叶开目光微凝，只见鸿钧眉心处神光骤闪。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识海。
紧接着，鸿钧浑身剧震。
一股从未有过的磅礴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道，来！”
一声暴喝，仿佛来自大道本源。
二十四片造化玉碟在他身周极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原本狂暴的洪荒之力，还有他自己散发的天道威压，在这一刻全部收敛。
世界安静了。
只余下鸿钧周身流转的那层玄奥道韵，让在场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现在的鸿钧，不再仅仅是人。
他与天道，彻底融为一体。
换句话说——
他就是道！
看鸿钧，便是看大道真容！
“以身合道……”
女娲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声音都在颤抖，“他竟然把天道气息完全炼化，融入了自身神魂。”
“这和之前凝聚圣人果位不同。”
老子接话，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前只是吞纳道果，这次却是牵动了洪荒与混沌两大世界的气运。”
“如此境界，早已超脱了圣人的范畴。”
“……”
不仅仅是他们。
整个洪荒，此刻所有大能都感应到了那股翻天覆地的变化。
妖皇帝俊，东王公，五庄观主镇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