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
大清早,省服装厂门口车水马龙,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路行野和程晚晴并肩往厂里走。
他个子太高,宽肩窄腰长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硬是穿出了挺拔冷厉的气场。
程晚晴走在他身侧,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确良衬衫,下面配着自己改过版型的直筒黑裤,简单利落。
微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白净的脸庞透着健康的红润。
两人往那一走,不用说话,就是厂区里最惹眼的一道风景。
“水壶拿好。”
路行野把军绿色的水壶递过去,顺手帮她理了理飞翘的衣领。
“知道了。” 程晚晴接过水壶,仰起脸冲他笑,“中午我打饭。听说今天有红烧带鱼。”
她这边工位离饭堂近些,一般排队打完饭,他刚好过来。
两人坐下就能吃,不用等。
“好。” 路行野眼底温和,“快去吧。风大。”
“中午见。”
程晚晴挥挥手。
转身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
小姑娘步子欢快,辫梢一晃一晃的,浅米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他看了两秒,才转身往运输队走。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几个结伴的女工走远了,才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艳羡。
这对新来的年轻夫妻。
男的高大沉稳,女的漂亮娇俏。
两人站在一起那个劲儿,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程晚晴不理会旁人的眼光,进了技术科。
刚进门,老赵就笑眯眯地迎上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高末花茶,热气腾腾。
“程科长,早啊。”
程晚晴拉开椅子坐下,点点头:“赵师傅早。昨天那批喇叭裤的样衣,车间踩出来了吗?”
“踩出来了!全按您的参数走的。”
老赵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真别说,换了那重磅牛仔布,再加上明黄色的双车线,那裤子看着就不一样。时髦!太时髦了!”
正说着,小周从门外进来。
看见程晚晴,脸色微微变了变,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工位上。
程晚晴也不在意。
有些人天生不对付,强求不来,活干好就行。
等大家都到了,开始安排任务。
“小周,你把昨天那份码数放码单对一下,上午出最终版。”
小周头也没抬,“嗯”了声,垂下眼眸,眼底那点阴霾压得严严实实。
她没想到程晚晴的男人长那样健壮英俊。
她正排队打饭,余光扫到一个陌生高大的身影。
抬头。
男人正好转身,那张英俊周正的脸让她晃了神。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周以为那是对她笑,嘴角刚要抬起来,结果人家越过她,径直走向了程晚晴。
旁边的同事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周,看到没,那是你们程科长的男人,长得真俊。”
小周当时心口一堵,脸色就沉了。
敢情什么好事,都让这女人占了。
程晚晴压根不知情。
她这会儿正带着技术科的同事,攻克车间的遗留难题。
画图、打版、调机子。她的手稳得像机器,脑子里的款式更是见都没见过。
除了小周,其他几个人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个程科长,手上有真东西。
有次女同事小林的排料子卡住了,裁片怎么也凑不到最省布的方案,急得满头大汗。
程晚晴走过来,拿起粉笔在布料上刷刷画了三道线,稍微换了个拼接方向,废料率直接降了两个点。
那一刻,小林的态度彻底变成了敬畏。
人家不仅有金刚钻,揽的还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瓷器活。
除了小周,遇到不懂的都会过来请教。
程晚晴也不藏私,大方指点。
技术科的气氛反而空前团结。
至于小周,大家对她的印象原先也是小心眼那种,这会儿也不管了。
毕竟成天臭着一张脸,还阴阳怪气的,哪有他们貌美如花的程科长招人喜欢。
此时,厂区另一头的运输队。
车队后院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
一辆大解放停在院中央,左前轮瘪了。
几个人围在车旁,带班的陈师傅叼着烟,眉头紧锁:“这螺母锈死了,扳手卡不上劲。得拿焊枪切了。”
“陈师傅,切了这轮毂就得换新的,上面还得批条子,麻烦着呢。”旁边的小学徒挠头。
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接过学徒手里的加长扳手。
是路行野。
他脱了外套,里头是件灰色跨栏背心,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随着发力微微凸起,散发着蓬勃的野性。
旁边的工人看直了眼,这身板跟铁打的似的。
够劲啊。
路行野半蹲下身,将扳手死死卡住生锈的螺母。
“路子,没用的。刚才大牛试了,纹丝不……” 陈师傅话没说完。
只见路行野眼神一凛,沉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骨节因用力泛出苍白色。
咔巴一声闷响。
锈死的螺母硬生生被他用蛮力拧松了半圈。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齐刷刷响起。
路行野手上动作不停,三下五除二,螺母当啷落地。
完事他神情淡淡的,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站直身子:“松了。”
陈师傅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好半天,他吐出一口烟圈,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这把子力气,绝了。”
旁边几个光棍司机看直了眼,忍不住凑上来打趣:“野哥,怪不得你能娶上那么俊的媳妇。技术科的程科长,那身段,那长相……哎哟!”
打趣的司机被路行野冷戾的眼神一扫,后半截话直接咽了回去,脖子缩成了个鹌鹑。
妈呀,好吓人。
路行野周身气息森冷,轮廓紧绷,“别拿我媳妇开玩笑。”
陈师傅见状也批了司机几句:“就是,张林你最真欠,好好的提人家媳妇干什么。”
那人干笑两声,连连扇自己嘴巴:“怪我怪我,嘴上没把门。”
陈师傅又眯眼看向路行野,心里暗自点头。
这年轻人,有底线,够狠,也够稳。
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他决定下次跑长途,把这小子带上,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