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下班铃声准时拉响。
厂区再次沸腾。
食堂里人头攒动,饭菜香气四溢,今天确实有红烧带鱼,排队的队伍拉得老长。
程晚晴刚打完饭,端着两个饭盒找了个靠窗的空座。
没过两分钟,路行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刚洗过脸,发梢还带着水汽,坐在了她对面。
“今天顺利吗?” 程晚晴把装得满满当当的米饭推给他。
“顺利,上午跟着老赵学习,修车。”
路行野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带鱼,低头仔细地把边缘的排刺一根根挑干净,最肥美的鱼中段放进程晚晴碗里。
“注意点刺。”
动作行云流水。
程晚晴弯起眉眼,咬了一小口鱼肉,酱香浓郁,外酥里嫩。
周围不少端着饭盒的人都在偷偷打量这对夫妻。
一个是技术科空降的美女副科长,一个是运输队新来的临时工糙汉。
厂里关于他们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有人说路行野靠媳妇上位,有人说程晚晴眼神不好。
可只要看他们坐在一起,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和气场,又让人忍不住闭嘴。
偏偏就有那没眼力见的。
三车间的李跃进端着饭盒凑了过来。
他是今年刚进厂的中专生,自诩文化人,平时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口袋里插着根钢笔。自
打见过程晚晴一次,魂儿就被勾走了一半。
李跃进根本没把路行野这个一身机油味的汉子放在眼里。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程科长,这么巧啊。”李跃进露出一个自以为英俊的笑,顺手撩了一下抹了头油的头发。
路行野挑鱼刺的动作猛地顿住。
掀起眼皮,冰冷漆黑的眸子盯着李跃进,像草原上的孤狼盯上了一只花孔雀。
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李跃进被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
这男人气场太压人了。
但他强撑着面子,故意拔高声音:“程科长,听说你是从乡下来的?能在咱们厂站稳脚跟不容易啊。我是三车间的技术干事,中专毕业的。以后工作上遇到不懂的理论知识,尽管来问我。”
李跃知道这男人是乡下出来的泥腿子,打心眼里瞧不上。
就这出身也配程科长那样的美人?
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安静了。
这李跃进,是真敢啊。
当着人家男人的面翘墙角,还顺带踩一脚人家的出身。
路行野神色冰冷,正要起身。
程晚晴却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咽下嘴里的鱼肉,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转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李跃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中专毕业的理论干事?”
程晚晴声音清脆,不急不缓:“正好。三车间昨天报废了十米的确良。你既然理论这么扎实,给我解释一下,张力器的经纬纱吃线比例不对时,为什么会导致梭床卡死?”
李跃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发颤:“张、张力器……那个……”
他就是个半吊子,哪懂这些实操里的硬核技术词。
程晚晴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连张力器的基础联动都搞不明白,就敢自称技术干事?省服装厂的门槛,什么时候低到连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指手画脚了。”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纯纯的降维打击。
周围噗嗤声响成一片。
几个老师傅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要知道李跃平时在厂里就爱端着文化人的架子,看谁都觉得粗鄙,这会儿被程晚晴当众扒了底,没一个人替他说话。
李跃进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猛地站起来,端起饭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狼狈逃窜,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路行野眼底的冰霜尽数散去,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
桌下的手掌反手握住程晚晴,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媳妇,好霸气。”
程晚晴横了他一眼,娇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谁也不能败坏我男人吃饭的胃口。”
李跃进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猛地站起来,端起饭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狼狈逃窜,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路行野眼底的冰霜尽数散去,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
桌下的手掌反手握住程晚晴,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媳妇,好霸气。”
程晚晴睨他一眼,娇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谁也不能败坏我男人吃饭的胃口。”
路行野被她明媚自信的模样晃了眼,心口那处软得发烫。
他的媳妇,在外头是能扛事的程科长,在他跟前是娇蛮可人的晚晚,哪一面都让他挪不开眼。
经此一役,食堂这一幕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厂。
大家对这对夫妻的认知彻底翻了篇。
男的是个不能惹的活阎王,看人的眼神能剐下一块肉。
女的是个笑面虎,手里的技术硬得能砸死人,骂人不带脏字。
这两口子,根本惹不起。
日子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厂区里一天天滑过。
傍晚,斜阳将小院的砖墙染成了暖橘色。
吃过晚饭,程晚晴坐在昏黄的台灯下,低头修改着手里的一份新图纸。
正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准备的呢绒大衣草图。
路行野洗完澡进来,光着膀子,结实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
书桌前,姑娘正认真画图。
暖黄的台灯把她精致的小脸衬得柔和又白净,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笔尖一动一动的。
他走到桌边,随手拉了把椅子跨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画。
直到姑娘放下笔,软声叫了句:“老公~”
“嗯。”
路行野伸手将人抱到了腿上,亲吻着她白皙的小脸,声音低沉慵懒:“下个月跑羊城。老陈说带我去看看。”
羊城。
那可是这个年代最前沿的阵地,遍地是黄金。
程晚晴坐直了身子,杏眸亮晶晶的,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真的?”